粉笔灰簌簌落下,在阳光斜切的光柱里,浮成一片细密的、缓慢沉降的云。
而此刻,横琴封装厂无尘室B-12区,林婉仪正把一支U盘插进测试机。
屏幕亮起,自动加载最新日志包——来自卢森堡某职校学生的GitHub提交记录。
文件名带着时间戳和地理标签:edu-lux-20270411-hk02-fail。log。
她没点开。
只是盯着路径栏末尾那个未命名的压缩包,光标悬停其上。
文件图标右下角,有极小的红色叹号。
系统提示:校验未通过|缺失海底电缆阻抗动态补偿参数。
林婉仪没点开那个带红色叹号的压缩包。
她把U盘出,金属接口在无尘室冷光下泛青。
指尖一捻,粉笔灰似的细屑——是今早天台风卷进来的,混着她袖口蹭上的防静电涂层微粒——沾在指腹,干涩,发痒。
她转身走向B-12区中央控制台,步子很稳,像在走一条早己刻进脊椎的产线节拍。
身后,真空泵嗡鸣未歇,但她的耳道里只剩自己心跳的底噪,一下,一下,压着50Hz的工频余震。
日志路径名她记住了:edu-lux-20270411-hk02-fail。log。
日期精准,地点明确,失败归因栏空着——但系统自动标记了关键词:cableimpedancemismatch。
不是算法错,不是代码漏,是物理世界没被写进模型。
她调出HK02量产线良率预测模型,输入原始参数:海底电缆长度、铠装层材质、埋深、海水盐度梯度……再叠加卢森堡职校实测的电压相位漂移曲线。
模型跑完,失败概率跳到73%。
误差源高度集中——全部指向“动态阻抗补偿”模块的静态设定值。
那值,是去年横琴封测时定的。
依据是澳门路环变电站主控室提供的标准参数表。
没人告诉他们,那张表,漏了一行脚注:潮汐流速超1。8ms时,铠装涡流效应导致等效阻抗正向偏移0。37Ωkm,持续时间平均4分12秒。
而11月17日夜里,父亲坠海前十七分钟,横琴码头潮速计读数正是1。83。
林婉仪闭眼三秒。
再睁眼,手指己落在光刻掩膜参数编辑界面上。
她删掉原设计中金属层厚度公差±5nm的区间,改成单点值:218。3nm。
这个数字,是她昨夜用父亲旧航海日志里的潮位记录反推出来的。
然后,她在新批次晶圆背面蚀刻区,加了一组微缩图形——不是logo,不是签名,是港珠澳大桥人工岛至路环变电站的海底电缆拓扑简图。
线条极细,仅200纳米宽,肉眼不可见,电镜下才显形。
它不参与电路,只做一件事:当芯片失效,工程师用聚焦离子束切开封装后,第一眼就能定位故障是否发生在“海床段”。
这不是装饰。是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