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三种心思,在昏黄的灯火下无声交锋。
最后还是林疏星打破了沉默。
“敖兄。”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底舱的审问时的灵力波动,若我所感不差,是‘搜魂摄魄’?”
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敖清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林疏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未出鞘的刀,在暗处试探彼此的锋芒。
“是。”良久,敖清澜吐出这个字。
承认得干脆利落,反而让林疏星微微一愣。
“玄心监搜魂司的不传之秘。”林疏星继续道,“修习此术者,需先立血誓,终生效忠仙朝,效忠玄心监。且此术对神魂损耗极大,寻常人动用一次,少则修养三月,多则伤及根基。敖兄一路以来深藏不露,今日却甘冒此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为什么?”
敖清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天都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睁开了眼。
“因为等不及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刺客已经找上门,下一次袭击不知何时会来。若不能尽快知道他们是谁、为何而来、背后还有多少人,怕我们到了天都,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你就用了搜魂。”林疏星道,“不惜暴露身份,不惜损耗神魂。”
“是。”敖清澜转身,面对他,“林公子既然知道此术,想必也清楚,动用此术者,必是玄心监搜魂司核心之人。你此刻问我‘为什么’,不如直接问我——我到底是谁?”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舱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祝君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插话,只是观察——观察敖清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观察林疏星每一个克制的反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拼凑、重组。
林疏星刚才那句话在她脑中回响:“多年前,定岳王世子江倾川初入朝廷时,被安排进的正是玄心监搜魂司……”
而现在,敖清澜会搜魂术。
敖清澜关注他们天都之行的安危。
敖清澜对她的态度复杂难明。
敖清澜……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林公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你方才说,你在等我醒来,需要我清醒地见证一件事。现在,是时候了。”
她看向林疏星,又看向敖清澜。
“你们二人,一个话里有话,一个欲言又止。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不如摊开来说。”她说,“敖兄到底是谁,林公子又猜到了什么,不如一次说清楚。这般猜来猜去,徒耗心力。”
她这番话,让两个男人都怔了怔。
林疏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敖清澜则抿紧了唇,手指在袖中收紧。
“好。”林疏星点头,“既然祝姑娘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他转向敖清澜,目光如刀。
“敖兄,据我所知,定岳王世子江倾川年少时便展现出极高的神魂天赋,入朝后直接被安排进玄心监搜魂司,修习的正是‘搜魂摄魄’一脉秘术。此外,多年前定岳王府覆灭前,世子被送往龙族疗伤,后来传出他伤重不治,魂归星海的消息。但,在我看来这‘伤重不治’的消息怕是故布迷障,假死以求自保的。”
他一字一顿:“而敖兄今日所用之术,无论手法、气息、还是后续的神魂波动,都与玄心监搜魂司的路数一般无二。更巧的是,敖兄对祝姑娘的异常关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只是巧合。但放在一起,拼出的图案就太清晰了。”他看着敖清澜,“敖兄,或者说——江世子,你还要继续瞒下去吗?今日你在甲板上用的那一柄戟,该是叫做‘朔月龙骧戟’罢?”
“江世子”三个字出口的瞬间,舱内的灯火猛地一跳。
敖清澜——不,现在该叫他江倾川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是一种极力压制后的空白。他的眼底有暗流汹涌,有痛楚翻腾,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破碎,又有什么东西从碎片中挣扎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