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了。”鎏汐立刻点头,像是得到赦免般松了口气,“我昨天回去后想了好久,确实太冲动了。我只是……只是看到炸弹的时候太害怕了,想确认同事的安全,没考虑那么多。”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松田喝了一口拿铁,浓郁的咖啡香在口腔里蔓延。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停留在鎏汐脸上。
“所以今天特意在这里等我们?”他问,语气里的探究毫不掩饰。
鎏汐摇头:“不是特意等。我……我在这附近上班,平时午休也常来这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指了指自己刚才的座位,桌上那本《挪威的森林》还静静地躺着。
萩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本书上停留了一瞬。他记得这本书——去年警视厅读书会推荐过,但他一直没时间看。
“你喜欢村上春树?”他问,语气里多了点兴趣。
鎏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被人理解话题时的自然反应。
“嗯,很喜欢他的文字。”她轻声说,“总觉得他的故事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孤独感,但又不完全是悲伤的……像黄昏时分一个人喝咖啡的感觉。”
这个比喻很私人,也很真实。
萩原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孩。昨天在爆炸现场,她穿着风衣,神情慌乱尖锐;今天在咖啡厅,她穿着温柔的米白色裙子,眼神清澈,谈论着文学和孤独。
反差太大了。
大到让人觉得,或许昨天的尖锐真的只是惊吓过度下的应激反应。
“要坐下来一起吗?”松田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反正你都把咖啡送过来了,站着说话多累。”
鎏汐愣了一下,看向萩原,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萩原犹豫了一秒,点头:“坐吧。”
三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鎏汐坐在萩原对面,松田坐在她斜对面——这个位置方便他观察两人的互动。
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鎏汐搅动着咖啡勺,金属与瓷杯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她的目光落在萩原手边——那里放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手册,封面上印着“□□处理标准流程”的字样。
“那是……拆弹手册吗?”她轻声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昨天的尖锐和质问。
萩原“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可以……可以问个问题吗?”鎏汐小心翼翼地问,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如果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
“问吧。”萩原说。
“昨天看你拆弹的时候,手心都替你捏汗。”鎏汐抬眼看他,眼神里是真切的敬畏,“你们拆弹时手会不会抖啊?万一弄错一根线,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她的语气太真诚,眼神太清澈,让人生不起气来。
萩原沉默了几秒,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
“习惯就好。”他简单地说,“每根线路都有规律,拆得多了,手就不会抖了。关键是冷静,不能慌。”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鎏汐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曲了一下——那是长期进行精细操作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听起来好难。”她轻声说,“要记住那么多线路的规律,还要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保持冷静……萩原警官真的好厉害。”
这句话没有刻意恭维,只是单纯的感慨。但正是这种单纯的感慨,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容易打动人心。
松田在一旁嗤笑一声,点燃了嘴里的烟——咖啡厅禁烟,但老板显然和他很熟,没有制止。
“好奇就去图书馆查资料。”他吐出一口白雾,语气戏谑,“别缠着研二问东问西,我们的工作不是用来满足你的好奇心的。”
这话很刻薄。
鎏汐转头看向他,脸上的温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被误解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