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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入衙（第1页）

“十里铺”名副其实，不过是沿着官道散落的十几间低矮房舍，多为驿站、脚店、杂货铺，灰扑扑地趴在夕阳的余晖里，被尘土和牲口气味笼罩。那家“赵记车马店”就在村口，几间土墙瓦房围成一个简陋的院子，院里拴着几匹瘦骨嶙峋的骡马，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粪便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掌柜赵老西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的干瘦汉子，穿着油腻的短褂，正蹲在门口磨刀石旁，磨着一把豁了口的铡刀。

秦校尉带着老马等人走进院子时，赵老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破烂的衣衫、狼狈的神色，尤其是在老马背上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陆见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掂量。

“掌柜的，雇车，去郡城，急事。”秦校尉开门见山，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他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身上的血迹和疲惫，反而将那种历经厮杀的戾气和官差的威严，隐隐透出一丝。

赵老西慢吞吞地站起身，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在秦校尉腰间那柄虽然归鞘、但样式制式的佩刀上瞟了一眼，又在老马和小王（虽然换了外衣，但行止间的戒备和站姿依旧能看出行伍痕迹）身上转了转，脸上的神色稍微恭敬了些，但依旧透着商人的圆滑和谨慎。

“这位……爷，去郡城可不近，这大晚上了，路不好走。再说，您几位这模样……”他指了指陆见秋，“这位爷伤得可不轻，寻常的板车怕是颠簸不起。小店倒是有辆旧马车，厢板还算结实，就是拉车的马老了点，走得慢，价钱嘛……”

“价钱好说，要快，要稳。”秦校尉打断他，从怀里摸出那几枚仅剩的铜钱，又加上一块贴身藏着的、成色极好、约莫二两重的银角子（这是他最后的应急钱），拍在旁边的磨刀石上，“这些是定钱。到了郡城鉴忆府衙，再付双倍。车要最好的，马要用料喂足。立刻套车，我们赶时间。”

“鉴忆府衙？”赵老西眼皮一跳，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了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哎哟，原来是府里的爷们！失敬失敬！您放心，小老儿这就去准备，保准用店里最好的车，最稳当的马！二子！死哪儿去了？快！把后头那辆带篷的‘太平车’套上‘黑旋风’！手脚麻利点！”

他一边高声吆喝伙计，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银角子和铜钱扫入袖中，又殷勤地引着秦校尉等人到屋里暂歇，还端上了几碗浑浊的茶水。老马将陆见秋小心地放在屋内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小王扶着老大夫坐下。秦校尉则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院外官道的动静。

不多时，一辆虽然老旧、但车厢还算完整、带着灰色篷布的“太平车”被套好牵到了院中。拉车的是一匹毛色杂乱、但骨架颇大、眼神温顺的黑色老马，正是“黑旋风”。赵老西亲自检查了车辕、轱辘和套索，又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和一张破旧的草席。

“爷，车好了。这‘黑旋风’别看年纪大，脚力稳，走夜路最是牢靠。车厢里也垫了草，这位受伤的爷躺着能舒服点。”赵老西搓着手说道。

秦校尉点了点头，示意老马和小王将陆见秋抬上车厢。车厢内狭小，勉强能容两三人蜷坐，陆见秋被安置在最里面，身下垫着干草。老大夫也上了车，靠在车厢壁喘息。老马和小王则一左一右，坐在车厢口，既能照看里面，也能随时应变。

秦校尉自己则坐上了车辕，接过赵老西递过来的马鞭和缰绳。他看了一眼西边天际仅剩的一线血红色残阳，又看了一眼车厢内昏迷的陆见秋，不再犹豫，一挥马鞭。

“驾！”

老马“黑旋风”打了个响鼻，迈开沉稳的步子，拉着“太平车”，驶出了“赵记车马店”的院子，碾过黄土官道，向着西边郡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轮辘辘，碾碎了官道上的寂静，也碾碎了身后那片山林带来的、噩梦般的记忆。但新的未知和危险，正如这迅速降临的夜色一般，无声地笼罩而来。

秦校尉亲自驾车，一方面是因为他车技最好，能最大限度保证平稳，避免颠簸加重陆见秋的伤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亲自掌控方向，观察前路。老马和小王在车厢内警戒，老大夫则时不时查看一下陆见秋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