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不一样。”
“因为还没遇见格里菲斯?”
“你自己也说爱上他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阴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餐盘。菲利普气得脸色煞白,他真想握紧拳头对准她脸上揍一拳,甚至幻想出了她被打出黑眼圈的样子。隔壁桌坐着两个十八岁左右的小伙儿,两人时不时看一眼米尔德丽德,菲利普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羡慕他能跟这么漂亮的姑娘一起吃饭,也许他们希望能处在他的位置吧。最后是米尔德丽德打破了沉默。
“就算去了巴黎又有什么意思呢?我还是会满脑子想着他。这样你玩儿得高兴吗?”
“高不高兴是我的事。”他回答。
她咀嚼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涨红了脸。
“这简直禽兽。”
“哪里禽兽?”
“我还以为你是个地地道道的绅士。”
“你搞错了。”
他被自己的回答逗乐了,话出口时忍不住笑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笑了!”她喊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菲利普。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对你很不好,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你忘了你落难的时候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吗?我掏腰包养你,一直到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出钱给你付医药费,我出钱让你去布莱顿,我现在还在给你的孩子付生活费,给你买新衣服,你身上哪一样东西不是我买的?”
“你要真是个绅士就不会把这些事拿出来说!”
“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我在乎自己是不是绅士吗?我要是个绅士的话,会跟你这种贱人浪费时间吗?我他妈才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我他妈受够了给人当猴耍。你星期六就跟我去巴黎,要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米尔德丽德气得满脸通红,平日里那种做作的腔调再也藏不住她声音里的泼辣。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是你非要缠着我不放,每次你亲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我宁愿饿死也不想再让你碰我了!”
菲利普吃了一大口盘里的食物,努力想要吞下去,可是喉咙像堵住了似的。他仰头猛灌了几口酒,然后点燃了一支烟。他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他没有说话,等着米尔德丽德下一步动作,可她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白色的桌布一言不发。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定会一把搂住她然后狂吻她;他想象着自己紧紧吻着她嘴唇时,她那雪白颀长的脖颈往后仰的样子。他们有一个小时都没有说话,最后连那位侍者都开始好奇地打量他们了。菲利普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叫了声买单。
米尔德丽德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包包和手套,然后穿上了大衣。
“你什么时候再跟他见面?”
“明天。”她漠然地说。
“你最好跟他好好谈一下。”
她机械地打开手提包,看到里面有一张小票。她把小票拿了出来。
“这是我身上这条裙子的账单。”她有些犹豫地说。
“干吗?”
“我答应了老板明天把钱给她。”
“是吗?”
“你说过我可以买这条裙子的,现在又不肯付钱了吗?”
“对。”
“那我去找哈里。”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肯定很乐意帮你的。他现在都还欠着我七镑没还呢,他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上周连显微镜都给当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着我,我完全有能力养活我自己。”
“最好是这样。我可是一个子儿都不打算给你了。”
她想到了周六就要到期的房租,还想到了孩子的生活费,但她什么也没说。他们离开了那家餐馆,走到街上的时候菲利普问她:
“要帮你叫一辆马车吗?我打算溜达一下。”
“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今天下午才付了一笔账单。”
“走走路对你也没什么害处。你明天要是想见我的话,我下午茶的时候会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