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01
孙少辉的堂客伍爱年从山上拾柴禾回来听说田玉凤上吊了,过来看望田玉凤,对孙少辉吼道:“他早就走了。从我面前过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尿臭。”
“你不要污蔑贾书记。他身上怎么会有尿臭。”
过后又道,“我的问题没有解决,他怎么就回去了。”
刘宝山说:“不要在这里吵,让玉凤躺一会儿。连生哥,你别做活去,在家陪陪玉凤。”
刘宝山心里难过极了,心想再迟来一步,田玉凤就没命了。孙少辉一声怪叫:“贾大合你这个狗日的王八蛋,你不给我解决吃饭的问题,我又到乡政府找你去。”
正在那具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肉体上面撞击得气喘吁吁的贾大合,万万没有料到一桶尿水会从天而降。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赤条条,热气腾腾的身子上突然被一种凉飕飕的东丙重重地碰撞了一下,他的那颗热情奔放的心猛然的一阵紧缩,浑身也随之一阵战栗。顾不得自己止在田玉凤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子里面尽情地享受那种要死要活的美妙与快乐,翻身从她的身上滚下来,跌倒在地板之上。这时,他的脑壳里生出的第一个指令是立刻逃离这里。自己是一个乡的乡长,还代理着书记的职务,正盼望着县委能发一个红头文件下来,正式任命自己为坝河坪乡的党委书记。那样的话,自己就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了。就可以睡更多的漂亮女人了。今天有人居然吃了豹子胆敢给自己泼尿水,就敢跟老子对簿公堂的。那样的话自己的前程就完蛋了。自己睡的是一个地主分子的女儿。这就是说,自己的立场是和地主分子站在一起的。这样的话,自己就别指望得到那个书记职务,只怕连乡长也当不成了。也不管自己全身都是尿水了,好在衣服脱在一旁没有被泼下来的尿水淋湿,急急地穿好衣服,从后门溜出去,沿着村子后面的一条比较背静的小路逃回乡政府去了。但他还是在路上碰到一个人--个他曾经睡过的女人。贾大合回到乡政府之后就病倒了。脑壳涨痛,畏寒发热,更为严重的是一睡着就说梦话。常常还在梦中惊叫有人在追赶他。让秘书吴明十分着急,连忙从乡卫生院请医生给他看病。来的是一个名叫王美桂的年轻漂亮的女医生,带着一缕淡淡的芳香,带着一脸奉迎的微笑,拿个听筒在他胸口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又仔细地询问了病情,说他是受了凉,给他开了一些药,又安慰了一会儿,才离去。吴明说:“明天你再来给贾书记看看,贾书记病得不轻呀。”
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讨好地说:“我会来的,贾书记病了,我们大家都着急啊。”
贾大合看着女医生白皙的脸面,突起的胸口,他就想起昨天和田玉凤睡觉的情景,他就气得浑身发抖,狗日的周连生,你心肝歹毒呀,这么多年老子睡你的婆娘你都不吭声,现在居然从楼口往老子身上泼尿水,把老苄吓得半死。过后,他又骂起田玉凤来,狗日的臭婆娘,一定是和男人串通好了要报复老子的。你报复吧,老子不把田大榜整得喊老子做爷爷,我就是从你**那个洞眼里屙出来的。那些日子,年轻的女医生王美桂真的没有食言,一天总要来乡政府看望贾大合两次。每次来,除了给贾大合看病,还给他洗衣服,还给他收拾房子,还选着好听的话安慰他。贾大合心想眼皮底下有这样漂亮的年轻女人自己怎么没有看见?她的漂亮和别的女人还真不一样,她的漂亮透着一种不俗,透着一种高贵,透着一种农村女人不曾有的韵味。眼睛像钩子一样不愿从她身上移幵,盯得女医生那张楚楚动人的脸面红如一朵血桑花儿。回望贾大合的眼神宛如一汪微波盈盈却又难得见底的池水。那天夜深人静的时候,贾大合心里却是焦躁不安得不行,他知道自己是放不下那个女医生了。悄悄地摸到乡卫生院那栋破旧的木屋楼上,轻轻地敲开了年轻女医生的房门。
年轻的女医生半推半就之后就依了他,但她向他提出一个条件,要他想办法把她调回县城去。她是县城人,父母年老了,没人照顾,可她家是小商业主,成份高了些,她自己是没有办法办调动的。贾大合心想怪不得她和别的女人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原来是从城里下来的,还是一个资产阶级小姐。不假思索地说这还不好办,他对邹县长说一声就是了。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还是黄花闺女,和男人做那个事情十分害羞,裤还没脱脸面却红得如花儿一般了。她要贾乡长把灯熄了。可贾乡长不但不肯熄灯,还把灯光拨得透亮。他睡过的女人不少,也睡出了许多的经验来。虽说都是女人,但女人和女人是各不相同的,让他不可忘记的,那时是王启中的小女人,后来就只有凤凰台的田玉凤了。
如今,田玉凤是不能睡了,再睡她只怕自己头上的这顶乡长的乌纱帽要被弄丢。他要看看,面前这个城里来的女人或许是能代替田玉凤的。年轻的女医生回城心切,只有任凭他的摆布了。她一丝不挂地躺在他面前,灯光落在她白皙而柔美的肉体上,生出迷人的光洁。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缕芬芳,在窄窄的木板房间弥漫。贾大合在这一团生动和**中沉醉了,先是眼睛勾勾地把她的身子看了一遍,过后就抚摸她。嘴里一个劲说着不错不错。弄得她心惊肉跳,羞丑不堪。这时,贾大合才把衣服脱掉,爬上她的身子。可是,他却不行了。这让他吃惊不小,我贾大合怎么就不行了呢。他再一次搂抱她,抚摸她,甚至啃她咬她,但他还是不行,除了在她的身子上泻下一摊脏物,。那东西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沮丧极了,他知道自己被那一桶尿水泼出病来了。第二天,贾大合去了凤凰台。
他是带着对周连生和田玉凤的一腔怒火去的。他要狠狠地整治周连生,狠狠地报复田玉。又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报复他们的原因,让大家晓得原因了,无异于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索子。刘宝山不知道贾大合匆匆到凤凰台来做什么,是不是因为孙少辉的口粮问题。他是决不敢把自己遭尿淋的事说出来的。他想把周连生叫过来一块儿对他说说孙少辉的问题,贾大合却拦住了他。他说:“孙少辉的口粮问题当然是个问题。孙少辉是凤凰台的土改根子,解放前苦大仇深,如今又是凤凰台农业合作社的领导成员之一,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们依靠的对象。你们怎么扣着他的口粮不让他挑回去?我早就知道凤凰台农业社存在着很多的问题。更为严重的是一些人有严重的阶级立场问题。地主分子把女儿嫁给周连生,周连生就成了地主分子的保护伞。你刘宝山回来之后,凤凰台的工作有了一些起色,但根本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过去邹书记过于相信你这个老下级了,什么事都只看到好的一面,把不好的一面掩盖着。如今邹书记去县里做领导去了,我要着手解决凤凰台问题了。”
贾大合说话的时候,刘宝山一直在思考他今大到凤凰台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慢慢的,他发现贾大合是把那次遭尿泼的事栽到周连生头上去了。他是来报复周连生的。孙少I旁说:“我早就对周连生有意见,他是被地主分子田大榜用美人计拉下水了。我看他这个副社长不能当了。再要当凤凰台农业合作社的副社长,我们凤凰台农业合作社就成地主分子的天下了。”
贾大合说:“孙少辉你把周连生给老子叫来。”
一会儿,周连生跟着孙少辉过来了。不等贾大合开口,孙少辉学着贾大合的口气把刚才贾大合说的话对周连生说了一遍。周连生唯唯诺诺地说:“我周连生做长工出身,没有文化,政策水平不高。又是离乡背井来到凤凰台的。如果贾书记觉得我不行的话,我这个副社长就不当了。”
贾大合板着面孔说:“你周连生说得轻巧,说不干就箅了?”
孙少辉说:“这几年,田大榜一家吃得比我们好,穿得比我们好,说话也有人听。真的又骑在我们贫雇农头上去了。要把他们狠狠地斗争斗争,把他们家的腊肉也要弄出来让大家分着吃,不能让他们比我们贫下中农的日子过得好。”
周连生不晓得说什么好,只是瞪着一双眼怯怯地看着贾大合。刘宝山说:“孙少辉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像田中杰这样的地主分子,你不经常敲敲他,他就把自己的身份忘记了。”
这时,孙少辉发现贾大合好像不是为自己的口粮来的,着急地说:“贾书记你吃饱了啊,把我的口粮问题忘到脑壳后头去了,我这几天是借的粮过日子哩。”
贾大合问刘宝山:“说说孙少辉的口粮问题吧。”
刘宝山就把傅郎中提供给他的有关孙少辉这一年来的粮食情况对他说了:“孙少辉是农业合作社的副社长兼会计,怎么能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家里多分粮食呢?好在我们这次没有让他把粮食挑回家,如果他把粮食往家里挑了,问题就严重了,那他孙少辉就成贪污分子了。前年我们国家还在摘三反五反运动,其中一个主要内容就是反贪污。几年前枪毙的大贪污犯还是两个老红军,还是毛主席亲自下指示枪毙的。”
贾大合说:“他还没有把粮食挑回家去嘛。”
“是我们拦着不让挑,才没有挑。”
贾大合板着脸对孙少辉说:“我晓得,你身上的毛病不少。在这个问题上就是你的不是。”
孙少辉一副无赖的模样:“我不管那些。现在我只说我家的粮食已经吃完了,贾书记你不给我说句话,我家会饿死人的。”
贾大合问刘宝山道:“孙少辉家的困难你们合作社研究过没有,我们共产党领导穷苦人民翻身解放,其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不能饿死人。他孙少辉解放前讨了多年的米都没有饿死,在我们农业合作社却被饿死了,你说你脱得了干系?”
刘宝山对贾大合的话很是反感,说:“共产党的政策的确不能饿死人,但共产党提倡的是厉行节约,反对铺张浪费,更不会支持嫖娼赌博。如果我们凤凰台的社员都是十一个月吃完一年的粮,贾书记你说我们合作社会不会垮台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