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 48 章（第2页）

冲进楼房的瞬间，浓烈的硝烟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楼道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扭曲的铁丝、被掀翻的桌椅散落一地。受伤的队员已经被同伴扶到墙角，正龇牙咧嘴地接受初步包扎。

“怎么样？”齐奕棠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没事齐法医，就擦破点皮，不碍事。”队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想装得轻松点，却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齐奕棠快速检查完两人的伤口，确实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她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楼道里搜寻起来，像有根线牵着似的。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烬舟靠在一楼楼梯拐角的墙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头盔摘了，被汗水浸透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几缕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渗着细细的血丝。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灰尘和泥土，手肘处的布料磨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她正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揉着左肩，眉头紧紧蹙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林队？”

齐奕棠的声音刚落，林烬舟就睁开了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看到她时，才微微亮了亮，像燃尽的火堆里，突然蹿起的一点火星。

“没事。”她放下揉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挺拔，甚至还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就擦了一下，老毛病了，不碍事。”

但齐奕棠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她左肩的作战服上。

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深色的湿润，正缓慢地晕开，像一朵绽放在黑夜里的血花。面积不大，却刺眼得让人心脏猛地一缩。

那绝不是擦伤能弄出来的。

“坐下。”齐奕棠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指了指旁边的楼梯台阶，“我看看。”

林烬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想拒绝。但对上齐奕棠那双沉静却无比坚持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最终还是依言坐了下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风刮过，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标枪。

齐奕棠蹲下身，打开急救箱。消毒水、纱布、棉球、创可贴，被她有条不紊地摆放在膝盖上，动作利落又专业。

她先拿起一根沾了酒精的棉签，轻轻擦拭林烬舟脸上的擦伤。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她。林烬舟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她的动作。

消毒水碰到伤口时，林烬舟的脸颊轻轻绷紧，却硬是没吭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奕棠替她贴好创可贴，目光又落回那片深色的湿润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伤情，听不出丝毫情绪：“把衣服拉开吧。”

林烬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外头队员收拾现场的声音隐隐传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右手，慢慢解开了作战服上衣的拉链。金属拉链划过布料的声响，在这嘈杂的环境里，竟显得格外清晰。她又将左肩的作战服，连同里面那件黑色的特警T恤，一起小心翼翼地褪下，露出了整个左肩，还有一小片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上臂。

清晨的微光从楼道口钻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肩上，照亮了那片肌肤。

靠近肩关节的位置，赫然有一处新鲜的挫伤——青紫交加的淤血像一张狰狞的网，中间还有一点因钝器撞击导致的皮肤破损，暗红色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触目惊心。

但比这处新伤更让人揪心的，是周围交错分布的旧伤疤。

有几道细长的、浅白色的疤痕，早就愈合了，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划过；有几处颜色稍深、呈不规则圆形的旧疤，边缘微微凸起，像是烧伤或是腐蚀性液体留下的痕迹；而最显眼的，是一道斜斜的、足有十厘米长的刀疤，从肩胛骨上方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疤痕早已褪去了血色，变成了苍白的、微微凹陷的线条，却依旧能让人想象出当初受伤时的凶险。

这些伤疤，像无声的勋章，更像沉重的烙印，刻在这个看似年轻的女人身上，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和一场场没入尘埃的战斗。

齐奕棠清理伤口的手，在看到这些伤疤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指尖夹着的碘伏棉球悬在半空中，距离林烬舟的皮肤不过一厘米的距离。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伤痕，瞳孔微微收缩。法医的职业本能，让她能轻易判断出这些伤疤的成因和年代。最短的，也有三年；最长的那道刀疤，至少有七八年了。那时候，林烬舟应该还在警校吧？

她想起高中时，偶尔在放学后看到的那个身影。空荡荡的操场上，林烬舟一个人跑圈，跑得汗流浃背，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或者对着沙袋挥拳，一拳又一拳，直到指关节破皮流血，也不肯停下。

她想起林烬舟公寓的酒柜下层，摆着一排空酒瓶，落着薄薄的一层灰，像是很久没动过，又像是夜夜都被触碰。

她还想起，某个夜晚，林烬舟喝醉酒，靠在她的肩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的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