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妍脑子里想着一定要把话说的简单让人印象深刻,“挺巧,从初中算起已经十年了。”
胡昭铭又问,像个老师,“那你应该考的不错吧。”
范妍说,“巴黎美术学院。”
胡昭铭眉毛都没抬一下,嘴上却说,“挺好的。”
在胡昭铭看来,学历只是艺术的边框,梵高15岁辍学,毕加索没有大学文凭,在他的世界,艺术不分阶层。
范妍谦虚,“跟您比我就是个半吊子。”
胡昭铭说,“你又没看过我的画,怎么知道。”
“我去博物馆看过,隔着两层玻璃,很震撼。”
胡昭铭眨了两下眼睛,博物馆?
他想起来了。
自己有幅画被借去展览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忘了叫什么名字。”
范妍脑子快速的转了两下,组织好语言,又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紧张,“叫《白梅归去》,描述一个为国和亲的女子,在两国冲突大于利益之后,倒在了双方交战的雪地里,还记得那位公主脸上的碎雪,当时我以为是真的,想伸手帮她擦掉,可是只摸到了玻璃。”
那副画胡昭铭只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是他第一幅国风作品,他说,“那幅画有几个地方没处理好。”
范妍拿出手机找出照片,“后面我回去临摹,却发现画出来的跟您的原作一分都比不了,只好放弃。”
胡昭铭看了眼她递过来的照片,是他的那幅画。
范妍又放大了照片中公主嘴角沾血的位置,“特别是这,我连颜色都配不好。”
五彩斑斓的红。
胡昭铭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大体看框架还行,但你没有表达。”
她是为了结果而画,胡昭铭笔下,公主唇边的一滴血就能增加出凄凉、坚决、破碎……
范妍似懂非懂,有时候大师的一句话就能让你走出瓶颈期,也可能会让你琢磨好几个月。
她眼中出现了真实的茫然,而非刻意讨好。
胡昭铭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帮她解刨,“比如奥赛博物馆的《拾穗者》,一眼望过去你会看到三个农妇在劳作,往深处了解你会看见三个不同阶级的人,远处坐在马背上的是地主,旁边的是佃户,最底层的就是三个农妇,你的笔要为你看到的世界,理解的情感说话。”
范妍突然意识到,这些年她一直在纠结如何画好,技艺高超,却很少深入思考我为什么要这样画。
范妍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胡昭铭不再多说,免得她吸收不了。
程锦活跃气氛,“范妍,你赶紧用笔记下来,这可是金口玉言。”
范妍点头,然后坐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三个人聊起旧事。
离开南海会俱乐部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杨择栖在车上问她,“有收获吗?”
范妍点头,“但是我没办法完全理解。”
他不干涉了,让她自己琢磨。
杨择栖准备发动车子,听见范妍说,“你特地把胡昭铭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突破瓶颈期?”
“算不上特地,凑巧而已。”
范妍不戳穿他,“这样算来,我还是在靠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