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淡的视线扫过,只一眼——
明靥脑袋里面“嗡”了一声。
她不敢去抢夺,更不敢去看应琢。
是了,她一直在替主家誊抄禁书赚银钱。
所谓禁书,自然是黄之不能再黄之书。三行一个新姿势,两页一个新人物。市面上严禁印发,她便替主家誊抄散布。
在明靥看来,罔论黄书红书,只要能赚银钱为阿娘治病的,都是好书。
人有七情六欲,需要看些愉悦身心的文字,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嗯,都是很正常的事。
对吧。
明靥余光见着,身前之人明显愕了一瞬。不堪入目的黑字就这般撞入眼前这个正人君子的眼帘,应琢眸光顿住,半晌——
明靥瞧见,对方抬起头,朝自己望了过来。
她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有晚风拂过男子的衣袖,微沉的凉风,混杂着清淡的沉水香。若是细闻,竟能嗅见其间几分兰花调。明靥垂眼,这才发现应琢的娟衫的袖口处缎了一株兰草缂丝。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这句诗,她今日刚抄过。
此刻清风正巧掠过廊庑,吹带起一帘灯色。清光倥偬间,明靥瞥见对方面上略带尴尬的神色。
他薄唇轻抿起,手指捻着纸张。
眼神微带探寻,凝望向她。
明靥:……
她该怎么跟身前这个小古董狡辩?
生计所迫?
还是,呃……兴趣使然?
她余光见着,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桌案上,银釭内火烛发出轻微一阵噼啪声响。明靥趁势,咬牙迎上对方深不见底的黑眸。
“这是舍妹的……功课。呃,应公子,你知道我有一个妹妹……”
她这也不算撒谎。
言罢,明靥才发现自己的话有多么漏洞百出。
——纸页上的笔墨,分明是她的。
娟秀的簪花小楷,正与她窗课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应琢淡淡应了声:“嗯。”
他记得。
明靥道:“这是她的东西。今日上学,这些纸张被我翻查了出来,你也知晓,身为她的长姐,我自是要劝诫她莫入歧途,于是将这些东西全部没收,暂、暂放于此处。”
她一面慌乱地说着,一面弯身,去拾起地上依旧散落的纸张。
夜风轻轻,微微吹掀她的衣领。
少女俯下身,领口低了一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身前,男子不着痕迹地撤步,移开视线。
最后两张,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