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靥烧红着面色,伸出手。
应琢终于重新看向她。
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原地,却未动。
更未将手上誊抄了禁书的纸张递给她。
明靥微微扬声:“应公子?”
应琢垂眼:“私自誊抄禁书,有违大曜律法。这些东西,还有你手里的,我都没收了。”
他虽如此道,声音却并不似赵夫子那般严厉。
此时此刻,他更像是一位温和的长辈,看着身前误入歧途的学生。
明靥正发着愣,手指间的纸张已被人轻轻抽走。对方转身走至炭盆处,捏着那满是污言秽语的誊纸,将其尽数置于火舌之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舌卷过其上字迹,不过登时,墨字化作一抔烬灰。
明靥来不及阻拦,暖黄色的浮光自眼底掠过。听着火舌吞噬的噼啪声响,她心中犹有针尖刺过一般,一面滴着血,一面在心中咒骂。
这可是她花了一整日,避开赵夫子,誊抄下的书。
送到主家那里,可是能换阿娘三天的药钱!
什么端庄君子。
她看应琢这分明就是个不近人情的小古董!
明靥瞧着那燃烧殆尽的纸页残骸,心已凉了半分。
像应琢这般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兴许是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对方不能理解她,明明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却单单为了讨这一口生计,做那些令人所不齿之事。
是啊。
如若明家能给她与母亲多一分喘息的机会,她也想日日抄诵大儒名作,悟受墨宝熏陶。
所幸今日银釭中的烛火不甚明亮,摇曳的灯色,将她面上神情映照得并不真切。明靥眼瞧着对方袖口处那一株兰草,缠绕的藤蔓,在眼前忽尔被捋平成一道直线。锋利的线条缠绕着,好似下一刻,便要绕上她的细颈。
蓄意接近应琢,接近未来的姐夫,她犹如将全部身家性命,尽数置于这一根悬绳之上。
命悬一线。
放肆,危险,却又诱人。
借着夜色,她忍不住将身前之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他身姿颀长高挑,宛如青松。月华披身,泠泠的清光,愈显其清冷矜贵。
锦衣玉带,龙章凤姿,仪容过人。
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是干净,漂亮。
竟像是禁书中所描述的“圣子”。
明靥记得,她誊抄过的那些桥段里,越圣洁无暇之人,就越要堕入泥土里,开出最淫。荡糜烂的花。
正思量间,她的耳旁忽然响起清越一声:
“明谣。”
“啊。”
明靥回过神。
应琢沉吟。
“你刚说,你要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