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未等她碰上瓶口的红封,一道倦懒低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到我这发什么疯?”
寻云循声回头,只见另一侧的珠帘内忽然多了道粉影。
仙娥眼睛一亮,如同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殿主!”
琤琤瑽瑽一阵清音碎玉般的响动中,司命自内间踱步而出。
她一身柔绯色云锦宽衫,青丝未绾,闲闲垂落肩头。周身玉珰随步摇荡,清音细碎,却不杂乱。
她先是瞥了一眼寻云手中的酒坛,目光才移向对方的脸,不怎么友善。
仙娥悄然退下。
寻云挑眉:“肯出来了?”
司命不答,只看向她手中的酒坛:“还我,酒。”
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醉意。
寻云一笑,随手抛给她,“再喝下去,小心被人抓住把柄。”
司命接下酒坛,小心放回原位,闻言面色微僵,很快又恢复平淡:“找我何事?”
“这得问你。”寻云弯着唇,眼底笑意却浅,“一千年都过去了,是谁这么放不下她,要你捏这么个冒牌货出来膈应人。”
司命疑惑:“什么冒牌货?”
“玉霄。”
“噢。你师父啊,”司命拖了声长调,从内室往外走,淡声道,“没干过,不知道。”
寻云却是不信;“天界除了你,谁还能左右凡人的命数,让她们照着她的样子长?”
“天帝。”司命依旧没什么情绪,“他连引魄灯都敢拆了散入三界,捏几个凡人有什么难。”
那是玉霄才陨落时发生的荒唐事。
天帝不信她神魂尽散,于是命司命照着玉霄的样貌炼造诸多凡人宿体,盼她能借体重生,甚至连她的命格,也一一复刻。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司命眼睫微垂,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光倏地淡了三分。
寻云:“一千年那批早该死绝了,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不知道,不是我。”司命说着停步回头,“怎么,你见到的那个,很像?”
“眉眼间稍许有几分相似而已。”寻云想起今日过招时清也的反应,不由一嗤,“和她差远了。”
司命微微点头:“让你说像的人不多,她叫什么,在哪?”
寻云哪里会记得名字,敷衍道,“名字不知道,凡间有个宗门叫凌霄宗,里面的一位女弟子。”
想了想又补充道:“雷灵根,身体不大好,是个短命种,你有印象吗?”
雷灵根的短命种。
司命一怔,她喝多时似乎还真捏过一个。
但找起来会很麻烦,司命便挥了挥手,懒懒道:“早忘了,你自己要好奇,就去那边翻吧。”
她随手指向案牍。
寻云的目光循着望去,只见杂乱无章的命盘格子堆积如山,重重叠叠好似蒙着薄的数笔烂账。
只一眼,便打了退堂鼓。
“罢了,横竖也活不长。”寻云意兴阑珊,再无留在此地的理由,于是随意摆了摆手,“我走了,你接着喝。”
“寻云。”
司命的声音却冷不丁从身后传来,眼眸平静幽深,不见半分醉意,“你当真觉得她死了吗?”
寻云停步,脸上笑意尽褪。
她侧过头,眼底划过一丝厌恶,“比起找冒牌货替代她,我宁愿相信她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