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漆黑。
木质的长廊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笔直刺入虚无,有的盘旋回绕成无尽回环。
朱红的栏杆连接断裂的楼阁,雕花木窗之外并非天空或大地,而是另一片倒悬的街景。纸门无声开合,其后的房间时而空旷,时而堆满木质家具,仿佛无数个被遗忘的时空碎片被强行缝合于此。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风,空气中却带着淡淡的血腥之气。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模模糊糊地将一切事物的轮廓幽幽照亮,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寂静好像成为了这座空间的主旋律,但那寂静并非空无,它厚重的好像能吸收一切声音,又好像能在下一刻被某种非人的呓语撕裂。
这座城本身的存在,便是对常理最彻底的悖逆。
时间的流动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
“锵——”
琵琶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无比。
下一刻这座城变了,阁楼坍塌,街景重组,朱漆的回廊蜿蜒深入无垠的虚空,一瞬间所有建筑都换了位置。
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寂静地悬浮于永恒的夜幕之下。
这里是无限城。
是违背常理的迷宫,是永恒放逐的囚笼,是鬼王鬼舞辻无惨麾下,众鬼聚集的巢穴。
在这扭曲的寂静中,滑腻的蠕动声由远及近。
一道异形的身躯蜿蜒穿过一道突然洞开的纸门,进入了这片足以容纳集会的倒悬厅堂。
几个形态各异、釉彩妖艳的壶在他周身悬浮,如同忠诚的卫队。而他最为珍视的,是怀中紧抱的一个约半人高的青黑色陶壶。壶身线条流畅,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釉面下仿佛有水波暗涌,偶尔折射出一点幽光,映出内里一个模糊蜷缩的人类轮廓。
他正是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之伍玉壶。
玉壶受到琵琶女鬼的召唤而来,这是一次久违了的上弦会议。
然而玉壶的到来,并未打破此地的死寂,反而像是融入其中一部分,当他抵达之时,一场小小的闹剧似乎刚刚上演完毕。
厅堂内,已有数道身影。
一头粉发的男子站在一旁,周身沸腾的斗气尚未完全平息,他紧握着拳,粉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他的眼中清晰的刻印着上弦之叁的字眼。
而另一边,眼中刻着上弦之贰的童磨正姿态闲雅地站在那里,用手扶正自己刚刚再生完毕的头颅,脸颊的断面迅速弥合如初。他七彩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漾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流光,嘴角噙着那抹万年不变的微笑。
“真是的,猗窝座阁下还是这么冲动呢,”童磨用他那种带着微妙咏叹调的嗓音开口,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猗窝座狠狠瞪了童磨一眼,最终强压下再次出手的欲望,闭上眼,抱臂立于阴影之中,不再理会。
与童磨纠缠,在猗窝座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
躲在角落的一道矮小身影此时忽然探出头来,他眼中刻着上弦之肆,此时他正瑟瑟发抖,只看了一眼,几乎又立马缩回阴影中,嘴里念叨着:“好可怕……好可怕……”
一处静阁之内,身穿武士服饰的红发男子安静坐在里面,他的六只眼睛只专注的瞩目着前方,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时玉壶扭动着他滑腻的脖颈,看向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上弦之陆,堕姬和妓夫太郎,他们在十二鬼月中是特殊的存在,也是唯一二位一体的鬼。
玉壶触须好奇地探了探:“哎呀呀,看来我又错过了一场好戏?”
堕姬是容貌绝艳的白发少女,闻言嫌弃地瞪了玉壶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虫子,娇俏地往身旁身形佝偻的哥哥妓夫太郎怀里靠了靠,妓夫太郎则用他那嘶哑的嗓音低沉地安抚着妹妹,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过四周。
童磨此刻却已将注意力从猗窝座身上移开。他仿佛完全没将刚才被爆头的事情放在心上,目光流转,很快便落在了玉壶身边那个青黑色陶壶上。
“哦呀哦呀!”童磨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近,目光灼灼地盯着陶壶,“玉壶阁下,您可真是姗姗来迟呢。不过,等待果然是值得的!这真是……太出色了!”他夸张地赞叹着,七彩眼眸仿佛在发光,“这流畅的线条,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色泽,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份……嗯……挣扎的韵律!简直是无上的艺术!你总能找到如此独特的收藏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