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包子铺时,夕阳已斜斜挂在城西的屋檐上,将小镇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哥伦比娅怀里揣着大叔额外塞的几个热包子,指尖还残留着面粉的温热,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爽朗的叮嘱:“姑娘衣着体面,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路上可得小心些,照顾好你弟弟!”
她忍不住轻笑,侧头看向身边双手抱胸、一脸“我才不是你弟弟”表情的哪吒:“大叔把你当成我的弟弟了。”
“切,眼光真差。”哪吒撇撇嘴,青黑色的衣袍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衬得他身形愈发利落,混天绫收敛在袖间,只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赤红。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些,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明显是在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明明我比你厉害多了,该是你跟在我身后才对。”
哥伦比娅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跟着他往前走。她身着一袭素雅的古风衣裙,面料看着颇为考究,腰间系着一枚小巧的玉佩,正是哪吒所赠的伪装法宝,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银纱,遮住了双眼,却难掩周身温婉空灵的气质,在镇民眼里瞧着就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贵女,无人知晓这层光鲜的装扮下,藏着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只有拥有灵力的哪吒能看清她的本貌——月白色的裙袍贴合身形,四肢与脖颈缠绕的白缎带随晚风轻扬,发梢的姜红渐变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伪装的衣裙与真实衣袍在灵力波动下隐隐重叠,宛如月光不小心坠入了人间烟火。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沿途能听到街角孩童追逐打闹的欢笑声,茶馆里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唱腔,还有杂货铺老板算盘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这些鲜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人间图景。哥伦比娅闭着眼睛,却能通过月之力量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斥骂声突然从前方传来,打破了这份祥和。
“给我站住!欠了钱还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真的没钱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求求你们了!”
熟悉的声音让哥伦比娅脚步一顿,她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镇子东头的“福来赌馆”,牌匾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镇民,几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汉子正把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按在墙上,动手动脚地拉扯着。
是那个之前推倒邻居大婶的男子。
哪吒也认出来了,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又是他,真是麻烦。”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已经悄然转动起腰间的乾坤圈,青黑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率先朝着赌馆门口冲了过去。
哥伦比娅紧随其后,挤进围观的人群。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年轻人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墙上,脸颊红肿,嘴角淌着鲜红的血迹,额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赌馆老板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算盘,一边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一边脸上堆着刻薄的笑容:“陈三,你自己算算,这都欠了我们赌馆多少银子了?三十两!今天要么把钱还了,要么就留下一条胳膊抵债,你自己选一个吧!”“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被叫做陈三的年轻人嘶吼着,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其中一个打手狠狠一拳砸在胸口,疼得他瞬间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我娘……我娘的坟还在城外的荒坡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立不起,我不能没有胳膊……我还要给我娘迁坟……”
“你娘?”老板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你赌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娘?把家底都输光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娘?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他冲身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愿意还钱为止!”
两个打手狞笑着扬起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看就要落在陈三早已遍体鳞伤的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从人群中闪过,混天绫如烈焰般飞射而出,瞬间缠绕住两个打手的手腕,轻轻一拉,两人便疼得嗷嗷直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谁他妈敢多管闲事?”老板怒冲冲地回头,想要看看是谁坏了他的好事,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青黑色衣袍的少年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旁边站着的蒙眼少女衣着精致、气质空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显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我们管的。”哪吒双手抱胸,一步步走上前,乾坤圈在他指尖飞速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带着无形的威压。
老板是个人精,他看清楚两人的衣着和气场以后,不想再因为这点事和万一是什么大人物起了冲突,他转头踹了地上的打手一脚,厉声呵斥道,“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大人的眼!”
说罢,转身就回了赌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他也敢打赌,狗改不了吃屎,这种上瘾的赌徒,后续还会回来的,因为他的话,不值得。
两个打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赌馆里,再也不敢出来。围观的镇民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又忌惮哪吒和哥伦比娅的气场,也纷纷散去了,只留下陈三和哪吒、哥伦比娅三人站在赌馆门口。
陈三缓缓直起身,捂着胸口,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两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不甘,有深深的怨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愧。他认得他们,就是前几天帮着那个女人的人。在他眼里,哥伦比娅是位身着精致衣裙的蒙眼贵女,气质清冷疏离,却不知这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为什么要帮我?”他沙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你们是不是和那个女人一伙的?看到我落难,你们很开心吧?”
“谁和她一伙了?”哪吒皱了皱眉,语气变得更加不耐烦了,“我们只是看你快要被打死了,以后别再碰赌博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好好过日子?”陈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混合着嘴角的血迹,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我早就没有日子可过了!我的家都被她毁了,我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他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都是她!都是那个叫李秀莲的女人!如果不是她,我爹不会抛弃我娘,我娘不会抑郁而死,我们家也不会散!她就是个灾星!是毁了我一切的凶手!”
哥伦比娅听到“李秀莲”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那是邻居大婶的名字,那天大婶塞鸡蛋时,她隐约听到旁边的人这么叫她。她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触感:大婶的手粗糙而布满老茧,掌心的鸡蛋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她内心深处翻涌的、难以掩饰的愧疚和不安,那种情绪骗不了人。
“你说的是……邻居大婶?”哥伦比娅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邻居大婶?”陈三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暴戾的戾气,“她也配?她是破坏我家庭的第三者!是毁了我一切的凶手!她根本不配被叫做大婶!”
哥伦比娅和哪吒两人面对面,却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显然这里事有隐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往事,那些痛苦的记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从未磨灭。
陈三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他的爹是镇上有名的木匠,手艺精湛,为人忠厚老实,靠着一双巧手养活了一家人,他的娘温柔贤惠,心地善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更是疼爱有加,从小到大,从未让他受过一点委屈。虽然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温馨和睦,充满了欢声笑语。
直到李秀莲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她是陈三爹做工的东家的远房亲戚,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一个人孤苦伶仃,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东家看着她可怜,便让她来陈三家帮忙做饭洗衣,给她一些工钱糊口。
李秀莲嘴甜,会说话,手脚又麻利,很快就赢得了陈三爹的好感。她常常在陈三爹面前抱怨自己命苦,诉说自己的不容易,又有意无意地挑拨陈三爹和陈三娘的关系,说陈三娘不够体贴,不懂心疼男人,只会在家吃闲饭。
起初,陈三爹还能坚守底线,对李秀莲的话不以为然,依旧疼爱陈三娘和陈三。但架不住李秀莲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和挑拨离间,加上陈三娘性格内敛,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渐渐地,陈三爹开始晚归,对陈三娘越来越冷淡,甚至常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大发脾气。
陈三娘心思细腻,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到丈夫和李秀莲之间暧昧的眼神,听到了街坊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心如刀割。她和陈三爹大吵了一架,想要挽回丈夫的心,却只换来丈夫的不耐烦和指责,说她无理取闹,善妒多疑,根本不懂他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