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声音依旧平和,“这信王府,当初是你督修的吧?”
嗡!
李永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双腿一软,比魏忠贤更加不堪瘫跪下去,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当初猪油蒙了心,贪墨了工料银钱,奴婢罪该万死啊!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他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只求能换回一条性命。
这一次,连首辅黄立极都隱隱变色,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太心急了!新君这是要借著李永贞,彻底清算魏忠贤在內廷的势力吗?如此咄咄逼人,只怕会逼得狗急跳墙啊!”
他感到一阵忧虑,稳定压倒一切。
他实在不愿看到新朝伊始就陷入內廷的血雨腥风。
张皇后看著眼前这两个跪地求饶、威风扫地的大太监,一时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之前那等一手遮天,连她都要忍让三分的魏忠贤及其党羽,在新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土鸡瓦狗。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而人群边缘,那些残存的清流翰林,眼中则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若非场合不对,几乎要欢呼出声。
混乱了!
要乱了!
好耶!
要升官了!
可一些原本支持朱由检平稳继位的中间派官员,此刻心中泛起凉意。
天启皇帝尸骨未寒,灵柩还停在乾清宫,新君不仅在王府接受了劝进,这还没正式入宫,就要迫不及待对皇兄留下的“旧犬”动手了吗?
魏忠贤骂声再大,那也是天启帝,是你亲兄长最信任的奴才啊!
如此行事,新皇是否,过於刻薄寡恩?
但这念头也只在心中盘旋,无人敢在此刻触怒新君。
就在这眾人心思各异,以为雷霆之怒即將降下时,朱由检又开口了:“朕觉得,这王府住著,倒还挺舒坦。李公公修宅子有功,今日传旨,也跑前跑后,辛苦了。”
他目光再次落到跪伏於地的魏忠贤身上:“方才魏公公自比朕之股肱,言愿为朕效死。既如此,朕也不能让你白表忠心,总要让你受些『委屈。”
眾人心头一紧,不知这“委屈”是何含义。
只听朱由检淡淡道:“魏公公年事已高,司礼监事务繁杂,东厂那边更是劳心劳力。这都督东厂的位子,便交给李永贞吧。魏公公,你看可好?”
明朝內廷,十二监四司八局,二十四个衙门,司礼监权力最大的,没有之一。
司礼监有掌印太监一名,是司礼监地位最高的太监。
掌印太监下面拥有若干秉笔太监,秉笔太监拥有批红权,也就是“批朱”权力,掌印掌印太监是最后审核盖章的。
而秉笔太监之中,有一个担任东厂提督太监,也就是朝野官员威风丧胆的“厂卫”之一的东厂,锦衣卫也只是东厂的执行部门。
魏忠贤名为“九千岁”,但是他並不是司礼监掌印,司礼监掌印是王体乾。
当然,王体乾要听他的话。
魏忠贤是內廷实权第一,但是名义並非第一。
这样的安排,有天启皇帝的智慧,也有魏忠贤自己的心思。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不当司礼监掌印,处於一个可进可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