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皇帝殷鑑不远,猜忌一旦种下,“无疾而终”是大概率事件。
如今的大明,还没无药可救的地步。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確实杀得人头滚滚,但那只是高级权贵,大部分中低层勛贵,都享了富贵,享了二百余年的富贵。
卫所制纵然败坏,却仍在为帝国输送著从文官到士卒的各类人才。
哪怕欠餉数月,上年,军队在大部分时间里依然维持著基本框架,在王朝末期,还能拉出十几万野战之兵。
还有这些文官。
大明养士二百多年,岂是简单“文官利益集团”几个字就能简单概括?
张璁、严嵩、张居正,哪一个不是人中俊杰?
若只为富贵,在家乡做个田舍翁,岂不逍遥?
偏偏要踏入这波譎云诡的朝堂,推行改革,结果往往身败名裂,家族凋零。
他们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大明还不是以后那个劣幣驱逐良幣,满清入关,只剩下蝇营狗苟。
如今的明朝,理想主义的火焰没有熄灭,甚至更为旺盛。
同时,朱由检也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朱元璋。
朱元璋麾下的勛贵、幕僚,多是他一手提拔培养,其威望、能力、对军队和基层的控制力,已非帝王,近乎人间真神。
在中华文明自唐末以来六百年的沉沦中,硬生生將一脚踏入棺材的华夏拉了回来,开启大建设、大移民,建立起前所未有的福利保障。
这份底子很厚,厚到朱允炆瞎搞一通,再打一场內战,永乐年间依然能下西洋。
而他朱由检,皇权是继承来的。
没有太祖那般无上的威望和掌控力,他无法生杀予夺,杀权贵如杀狗。
他的权力,法理上无限,实则处处受制。
所以,纵使要改,要变革,也要一步步的来,不能著急。
朱由检第一阶段,就是通过交易,推行改革。
大明的江山,法理上姓朱。
有许多名义上属於他,但实际上他根本无法有效掌握。
他要做的,是將这些“空心权力”有选择,有选择、有步骤“卖”出去。
出让那些他已经无法有效行使的,又不涉及根本支柱,边缘的“皇权”,来换取实实在在的东西。
能交易的东西其实很多。
大明的框架,中央上,什么事都离不开皇帝,只要皇帝让一步,就会出现活动空间。
央地之间,军权、財权、行政权、监督权等等,都是互相牵制的,给地方一些行政自主权,也能释放活力。
连辽西等边地也是如此,给一些军事自主,就能给最前线的將士鬆绑。
也不用担心失去掌控,因为军餉、粮食这些,依然要受制於朝廷。
虽然长期来说,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