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没再多问財政的事,转而拿起已经草擬好的明天登基詔书,仔细看了一遍,提笔改了几个字眼,主要是对后金,不要有主战的字眼。
战是要战的,灭也是要灭的,但没必要大张旗鼓说出来。
然后,朱由检开始翻阅那些积压的奏章。
大部分奏章只是快速瀏览一下,然后拿起硃笔画个圈,表示“照办”、“知道了”。
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按时间顺序翻阅关於后金的奏摺上。
朱由检並没有立刻下达什么具体指令,只是像一个旁观者,冷静观察著这个庞大帝国机器是如何运作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感觉回到了后世,像在瀏览某乎,不同的是,他这不是“键政”,是真的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运作。
朱由检也从互相攻訐、推諉、表功、诉苦,观察朝堂的各方势力。
別看叫做阉党,实际上朝堂之间也有分歧。
直到魏忠贤小心翼翼提醒他用晚膳,朱由检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匆匆吃了晚饭,朱由检又去乾清宫灵前晃了一圈,回来继续挑灯夜读。
当看到关於广寧之战,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经、巡不合”,导致六万明军惨败的详细奏报时,朱由检的情绪终於有些失控。
嘭!
朱由检猛地將奏章拍在御案上,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
“党爭误国!党爭误国啊!好男儿不为国战死,却为党爭而死!可恨!可嘆!”
殿內伺候的司礼监太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心中却都凛然。
新君对此等误国行径,竟是如此深恶痛绝!
朱由检一直看到刚到亥时,差不多晚上九点,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就寢,为明天正式的登基大典养精蓄锐。
而朱由检挑灯夜读,为国事悲愤落泪,特別是愤恨“经”“抚”不合的消息,也在通过內侍的口悄然传开。
司礼监的值房內,几个秉笔太监交换著眼神,心中都有了共同的认知。
这位新皇,怕是个极为勤政,且对党爭之事异常敏感的皇帝。
这个信號释放,也从內廷也传到了外朝。
。。。。。。
八月二十四日。
凌晨三点。
夜色仍浓,紫禁城却已从沉睡中甦醒。
朱由检这一次是被魏忠贤亲自轻声唤醒的。
儘管睡眠依旧不足,但精神却因即將到来的大典而高度集中。
在宫人们的悉心伺候下,他再次完成繁琐的洗漱,更衣程序,换上了那套象徵著至高权力的天子袞冕。
玄衣黄裳,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藻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事实上,有天启皇帝的传位和遗詔,从法理上,朱由检已然是大明皇帝。
经过之前在信王府的“进笺”和昨日的暖阁升座,程序上,也已经是了。
无论是王府进笺、暖阁召见,还是眼前的登基大典,都是“仪式”罢了。
这一点,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玩得最是透彻,在城外进笺,然后直接去告庙。
杨廷和这帮人,也就是玩玩文字游戏,想要用“仪式”套住皇帝。
但只要皇帝自己意志坚定,明白自己的法理,根本来自於朱元璋,直接来自於传位,这些总归是小道。
朱由检先去告祭了天地、宗庙、社稷。
在太庙中面对朱元璋等先祖的牌位,朱由检俯首下拜,身著祭服,在这三个核心圣地,向天神、祖宗和土地穀物之神报告自己即將继承大统。
卯时,奉天殿。
世宗嘉靖改为了皇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