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川生几次想把牌递给她,索性另请高明,却被江然轩微笑地制止:“保持冷静,别听她的!新闻界就会夸大其辞!你好好打你的牌……”
江然轩当然不知道,只要冉凝坐在身边,郑川l生就没法保持冷静。当那一双动人心魄的眸子望向自己时,郑川I生总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烦躁不安。他那双表情丰富的眼睛会因之而淡然无光,额前的线纹也会苦恼无助地扭作一团。而他惯常的帅气和俊气,则早就在石洪骏虎虎生威的英气面前黯然失色了。
看来”捧杀“和”棒杀“都具有同等效力。石洪骏和赵宁新是越战越勇、百战百胜,而另一对则大败特败、一败涂地。最后干脆”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了!记不得是第N次钻这小茶几,江然轩的腰都弯得直不起来了,郑川生则卡在低矮的茶几腿里进出两难,江然轩忙从背后去推他。冉凝笑得直流眼泪,文炎跑出门去招呼其他几位女士:
一陕来看,杂技艺术大师二十年舞台生涯回顾展!”
就在众人大肆哄笑之际,文畅凑到冉凝身边,低声说:“你过来一下,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冉凝跟她来到另一个房间,几位女性也相继进屋,不声不响地坐下。冉凝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她突然意识到:今晚将要了解的一些事情真相,会以某种东西为代价。但无论如何,她都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屋跟另一屋的空气不同,沉闷不安,令人昏昏欲睡。冉凝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以一种胆战心惊的声调问:“怎么了?你们想说什么?为什么又不开口?”
夏水琴迟疑了一下,还是率先吐露了真情:“冉凝,我们知道,你跟焦一萍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想,应该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免得你胡乱猜疑……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本来答应了焦一萍,带她去参加我们的派对……后来我却失约了!原因说出来,可能你们会不相信,我忘了!真的,就这么简单。我把这个人彻头彻尾地忘在脑后了!那几天,实在太忙,早就昏了头……”
“我们之中的很多人呀,脑子里压根儿就没别人!”文畅冷冰冰地说,似有所指。
“对,我是陈维则的前妻嘛!跟焦一萍应该不对劲儿,你们也信不过我……”夏水琴耸耸肩,想要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我想了又想,还是痛痛快快地把这事儿告诉你们,随便你们怎么骂我、处置我,我都没意见……你们当然可以这么看:焦一萍若是那天晚上跟我去参加派对,就不会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寻死啦!”
“这很难说。焦一萍不选择这一天,也会选择另一天走上死路的!”文畅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窗台上的一根蜡烛,烛光忽忽悠悠的,宛如鬼火坟萤一般,把这间屋子感染得有几分恐怖,几分神秘。“我也有错。我答应过给她介绍一个好律师,那是我的中学同学,办了好几件民事案,一下子就出名了……可惜,他太忙,约了几次都没约上。春节,那位律师又回老家了……我本想等他回来,再……现在却派不上用场了!”
斯茵绞扭着双手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灵巧而柔韧。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使那场景显得更加凄婉动人。“我的情况,刚才都跟大家说过。每逢佳节倍思亲。如果大年三十晚上,焦一萍能到我家去过年,可能在那种热热闹闹的气氛下,她不至于想到绝路上去!”
女人们不吱声,仍是注视着斯茵,似乎预感到那张嘴还会抖露出惊人的消息。斯茵笑了笑,呼吸变得急促了。“我已经跟轩子商量好,等在医院里分到房子,我们就搬出去……”
“什么?江然轩能离开相依为命的老母亲?”杜小圆大吃一惊,急急地说,“这可是人命关天呀!老妈一着急,没准儿就会出什么事的……”
斯茵没有答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里却有一抹坚决,似乎不愿再提这事。
众人的眼光又投向冉凝。她眼里闪出泪花,痛楚地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令人沮丧的含糊呻吟。“我这一生,犯了许多错误……但我最后悔的,就在是大年三十中午,焦一萍上门来找我,说有事儿要跟我谈……当时,她的样子很难看,嘴唇青紫、脸上浮肿,就像个鬼魂一般……我,我突然感到一阵厌烦,我不得不向你们承认,我早就厌倦了听她的故事!那天中午,又正要赶一份急件……我知道,现在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痛打一顿!只要能替焦一萍出口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沉默了半晌,文畅发出一道冷静的声音:“真是让人痛心!原来我们都做了对不起焦一萍的事!我看,她是对我们众人失望,才离开这个人世间的……”
“我得申明,我除外!”杜小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我可没得罪她,你们也别拉扯上我……”
“恐怕,你也逃不脱这个罪名!”文畅毫不留情地站起来,走到弟媳面前审视着她,“你可能已经忘了,但焦一萍凑巧把这事告诉了我。她儿子艾艾住院时,正遇到主治大夫的老公想自己开业,找她帮领一份营业执照。焦一萍知道你姐在工商局登记处工作,就把这事儿揽下来,转求了你,而你也答应了,过后却又抛在脑后。忘了告诉杜小方。后来,艾艾就死了……我们当然都知道。艾艾是绝症,小儿内风湿并发心脏病,锦城还没有治好的先例,但焦一萍可不这么想!她总觉得还有救,是医生不努力。这主治大夫,说不定还是夹嫌报复呢!她求我找律师,就是想跟医院打官司……你瞧,转了一大圈,她也就怪到你身上了!最后她走入这死胡同,你不是也有份吗?”
“这不可能!”杜小圆气急败坏地叫起来,“太过份了!这么说。我们都得为焦一萍的死负责咯?”
屋子里的女人面面相觑,全都没有吭声。事实是如此残酷而又可怕,粉碎了她们此前曾有过的一丝侥幸。面对死神和灾难发出的呼唤,她们都不能再以旁观者的身份,保持那一份潇洒的缄默。这或许也是她们一生中做过的唯一憾事。但当她们重又面临每一个行为可能引起的突发性巨变时,便给她们带来了新一轮的恐慌和震惊。尽管她们才刚认识到,自己不过是这个声色犬马的世界上的一员。
当天晚上,冉凝在冰凉的硬木板与肮脏的被褥之间反侧难眠,意识深处充满了睡意,可又无法沉沦下去。直到朝阳跃出了地平线,她还沉浸在一种无法解脱的悲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