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说朱子的注哪里错了,而是反问了孙敬涵一个问题。
“孙先生,晚生请问,圣人所言君子不器,其不器二字,究竟是何意?”
孙敬涵皱了皱眉,这问题太过基础,简直是在侮辱他。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按照朱子的註解,答道:“器者,各有其用,而不能相通。
圣人之意,是教诲我等君子,应当博学多才,通晓万物之理,而非像一件器物,只有一种单一的用处。”
这个回答,是標准的答案,无可挑剔。
在场的所有学子,都点了点头。
陈文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先生说得极是。那晚生再请问,这世间,可有无用之器?”
孙敬涵一愣,隨即答道:“器物既成,必有其用。
或为耕种,或为攻伐,或为礼乐,何来无用之说?”
“好。”陈文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
“既然,天下万物,皆为有用之器。”
“而君子,又当『体无不具,用无不周。”
“那为何,圣人偏偏要说一个『不字?”
“为何是『不器,而非『通器,或是『御器,或是『万器?”
“这个『不字,究竟是何解?”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
为什么偏偏是个“不”字?
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君子不器”,却从未有人,像陈文这样,死死地抓住这一个“不”字,进行追问。
在他们的认知里,“不器”,就是“超越器物”、“不止於一器”的意思。
但陈文的问法,却让他们產生了一丝动摇。
这个“不”字,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意思吗?
孙敬涵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对方,带入了一个预设好的圈套。
他试图从记忆中,搜寻歷代大儒对此的註解,却发现,所有人的解释,都和朱子大同小异,无人深究过这个“不”字的根源。
“这……”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文没有等他回答。
他看著眾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晚生愚见,圣人此处的『不字,並非简单的『不止於,或是『超越。”
“它真正的含义,是……『警惕。”
“警惕?”孙敬涵咀嚼著这个词,眼神中充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