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汉兴去礼品店买了一个玉观音,汉兴知道百惠喜欢玉观音,小的时候她见到玉观音就用指头戳着嘴巴不想走。
汉兴记得有一年次郎在街上捡了一个玩具,因为这个玩具,汉兴和传灯兄弟俩跟次郎兄妹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
我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汉兴想,我们再也不会因为一点小的摩擦就生气了,我们都成熟了……
圣爱弥尔教堂巨大的尖顶出现在汉兴的视野里,即将落下去的太阳在教堂尖顶的半腰,似乎是被尖顶刺穿,背景是血一般红的晚霞。晚霞在不停地变幻颜色,血红、桔黄、灰黑……最后呼啦一下没有了。圣爱弥尔教堂大钟的响声悠远绵长,仿佛来自天外。吉永太郎住在教堂后面的那片日式房子里,那些房子是以前日本侨民修建的,据说吉永一家很多年之前就住在这里。百惠从吉永太郎来了以后就从学校搬到这里来了,跟大哥住在一起。次郎前些日子也搬过来了,次郎说他大哥不让他一个人住在军营里,他担心他跟那些粗野的军人学坏了。
汉兴走近教堂,在教堂旁边的一家花店里买了一束鲜花,双手捧在胸前,屏一下呼吸,迈步进了那条胡同。
胡同里面静悄悄的,坚硬的石头路在月光下发出幽冷的光。
在吉永家的大门外面喘了一口气,汉兴抬手拍门,一个日本军人出来。通报过姓名,汉兴被领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的榻榻米上跪坐着一脸肃穆的吉永太郎,对面跪坐着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日本军人,中间横放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三瓶日本清酒。
汉兴站在门口冲里面哈了哈腰:“吉永君,我是徐汉兴。”
吉永没有动身,淡淡地点了点头:“请进。”
汉兴脱下鞋子,将鲜花递给送他进来的日本军人,直接坐到了吉永太郎的对面。吉永太郎用手指指对面的那个日本军人:“山田一郎君。大日本帝国第五混成旅陆战队少佐,是百惠的未婚夫。”百惠的未婚夫?汉兴的胸口猛然一堵,百惠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山田傲然咳嗽了一声:“汉兴君,不要吃惊,我跟百惠的事情是吉永君撮合的。”
“对,”吉永太郎盯着汉兴,目不斜视,“作为大哥,我必须为自己的妹妹找一个好的归宿。”
汉兴突然就想喝酒,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三瓶清酒。
吉永太郎伸出手,慢慢打开了一瓶酒:“你们支那人是很喜欢喝酒的。来,我给汉兴君满斟一杯。”
汉兴打一个激灵,抬手按住了太郎的手:“你们倭人的酒,我们大汉人喝不习惯。等一下,我出去买壶中国酒。”
吉永太郎抽回手,反手扣住汉兴的手腕子:“我知道你要出去干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百惠是不会过来见你的,你不要有别的想法。”
汉兴冷笑道:“你以为我们中国人会那么下贱?呵,可笑。”
“可笑的是你,”山田斜眼看着汉兴,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个下贱的支那蠢猪。吉永百惠小姐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花儿,你没有资格追求她。”汉兴反着眼珠瞪他:“我没有追求她,我牢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我不屑与你们为伍。”“可是目前你干的是什么职业?”山头居高临下地乜了汉兴一眼,“你目前应该是你们支那人所痛恨的汉奸吧?”“笑话!”汉兴感觉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胸口有鸡皮疙瘩泛出,迅速蔓延到全身,“我会给你们这帮无耻的侵略者卖命?不要白日做梦……”
“不要说了,你的底细我十分了解,”吉永太郎用一根指头在嘴边晃了晃,“你一直跟流窜到崂山一带的匪首关成羽有接触,我们正在调查你。”口气缓和下来,“我们吉永家族信奉的是知恩图报,如果没有发生我弟弟和我妹妹在你们家住过几年那件事情,你是没有资格跟我坐在一起的,现在你应该坐的地方是监狱。”“哈,我倒是想要尝尝你们监狱的味道,”汉兴冷笑一声,“要知道,现在我坐你们的监狱,总有一天,你,你们所有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都会坐进我们的监狱!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山田猛地站了起来:“巴格牙路!”
汉兴也站了起来:“操你小日本姥姥!”
吉永太郎用一根指头一横山田:“坐下。”
“吉永君,”汉兴没有跟着山田坐下,取一个不屑的姿势冷眼看着吉永太郎,“我希望在我临去监狱之前能够见一见次郎。”
“我不会让我的家人再与你见面了,”吉永太郎冷冷地摇了摇头,“请你理解。”
“那好,”汉兴将军装的风纪扣扣好,倒退着下了榻榻米,“请带我去监狱。”
“坐下,”吉永太郎不动声色,“在百惠这个问题上,我再次请求您的谅解。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必这么罗嗦了,”汉兴淡然一笑,“我从来就没有与你们日本人攀亲的打算。麻烦你转告百惠,请她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她给你写信?哈哈,”山田大笑,“你以为一个堂堂的帝国女子会给一个劣等民族的蠢猪写信?”
“卑鄙,无耻!”汉兴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悲愤,吭出一口浓痰啐在了地上,“你们倭国才是劣等民族,你们茹毛饮血,你们血债累累,你们……”随着一声狼嚎般的吼叫,汉兴的肚子上重重地挨了一拳,怀里掖着的玉观音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汉兴擦去嘴角上的鲜血,强忍着疼痛,抬起眼皮,轻蔑地扫着站在他对面的山田,嗓音低沉如受伤的狮子:“血债要用血来偿!等着吧,这一天终究是要来到的。”话音刚落,汉兴就被山田狠狠地摔出了房门。汉兴的后脑撞在对面的墙壁上,身体重重地弹回来,脸朝下砸在地面上,鲜血四溅。汉兴的脑子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低声咆哮着,手足并用地爬起来,一头撞向又要往上冲的山田。山田往旁边一闪,膝盖同时抬起,猛地撞在汉兴的胸口上,随着一声惨叫,汉兴直直地跌倒在地上。山田跳过来,拎麻袋似的拎起汉兴,风一般冲出大门,用力将他惯在胡同对面的一条水沟沿上,一只脚踩着汉兴的脸,用力地扭:“支那人,现在我不杀你,以后不要再让我碰到。”
汉兴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肉就要被搓下来……汉兴感觉有一口浓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