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了。”
她迷惑不解地看着我:“这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是个很高傲的人。罗切斯特家的人都很高傲。而且,至少他的父亲还很爱钱。他也向来被认为相当谨慎。他真的要娶你?”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我从她的眼神看出,她在我身上并没有找到什么足够有魅力的地方帮她解开疑团。
“这实在叫人无法理解!”她继续说,“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毫无疑问就是真的了。结果会怎么样,我说不上来。我真的不知道。一般来说,在结婚这种事情上,双方的地位财产最好能够相当。再说,你们的年龄相差了二十岁。他几乎都可以当你父亲了。”
“才不是呢,费尔法克斯太太!”我被激怒了,大叫道,“他根本就不像我父亲!不管谁看见我们在一起,都不会产生这种想法。罗切斯特先生看上去很年轻,而且确实也很年轻,就跟有些二十五岁的男人一样。”
“他真的是因为爱你才要娶你的吗?”她问。
她的冷淡和怀疑让我十分伤心,泪水顿时涌入眼眶。
“很抱歉让你伤心了。”寡妇继续道,“可你这么年轻,对男人又这么缺乏了解,我希望你能警惕起来。有句老话说,‘闪光的不一定是金子’。在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担心将来发生出乎你预料的情况。”
“为什么?难道我是个怪物吗?”我说,“难道罗切斯特先生不可能真心爱上我?”
“不,你很好,而且最近比以前好多了。我敢说,罗切斯特先生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注意到他很宠爱你。对他这种明显的偏爱,我有时会为你感到不安,希望你能有所提防。不过,我甚至都不想向你指出你可能犯了错。我知道,这种想法会让你大吃一惊,也许还会惹你生气。你是那么谨慎,那么谦虚,那么明白事理,我希望你值得信赖,能保护好自己。昨天晚上,我把整个宅子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你,也找不到主人。我简直没法告诉你当时我是多么担心。后来,直到十二点,我才看见你跟他一起进来。”
“好了,现在就别提那事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切都很顺利,这就够了。”“我也希望最后一切顺利。”她说,“不过,相信我,你要尽量小心才好。努力同罗切斯特先生保持一定距离。别相信他,也别相信你自己。他那种地位的绅士,通常是不会娶自己家的家庭教师的。”
这下我当真要发火了,幸亏这时阿黛尔跑了进来。
“让我去吧——让我也到米尔科特去!”她嚷道,“罗切斯特先生不让我去,尽管新马车里有那么多空位子。求求他让我去吧,小姐。”
“我会的,阿黛尔。”我带着她匆匆离开,庆幸自己总算摆脱了这位令人沮丧的告诫者。马车已经备好,正被赶到前门来。我的主人在人行道上踱步,派洛特跑前跑后地跟着。
“阿黛尔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对不对,先生?”
“我跟她说过不行。我不愿带上小孩!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去。”
“请让她去吧,罗切斯特先生,这样更好。”
“不行,她会碍事的。”
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很专横。我忽然想起了费尔法克斯太太那令人寒心的警告和令人扫兴的怀疑。一种不实在、不确定的东西包围了我的希望。我自以为能左右他,但现在这种信心已丧失一半。我不想再争辩,正要机械地顺从他的决定,这时他扶我登上马车,看了一下我的脸。
“怎么回事?”他问道,“脸上的阳光全消失了。你真的想带这孩子去?留下她你会不高兴?”
“我非常想让她去,先生。”
“那就去拿上你的帽子,要像闪电一样快地回来!”他朝阿黛尔喊道。
阿黛尔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了他的命令。
“只打扰一个上午毕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反正过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了——你的思想、谈话、陪伴——都将终身归我所有。”
阿黛尔一被抱上车就开始吻我,感谢我替她求情。她马上被安置到罗切斯特先生另一侧的角落里,于是不住地朝我坐的地方偷看。和这么一个严厉的人挨着,实在太拘束了。罗切斯特先生现在心情不好,很容易动怒,她既不敢对他悄声说什么,也不敢问他什么。
“让她到我这儿来吧,”我请求道,“她也许会碍着你,先生。我这边还空着不少呢。”
罗切斯特先生抱起她,将她递了过来,就像她是只哈巴狗一样。“我还是会送她去学校的。”他说,但这时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
阿黛尔听到了他的话,便问她是不是要一个人去学校,“不跟小姐在一起了”[9]。
“是的,”他回答,“肯定‘不跟小姐在一起了’[10],因为我要带小姐到月亮上去。我要在火山顶之间的白色山谷里找个山洞,小姐会跟我住在那儿,只和我一个人。”
“她在那儿没有东西吃——你会饿死她的。”阿黛尔说。
“我早上和晚上都会为她采集吗哪[11]的,月亮上的平原和山坡白茫茫一片,铺满了吗哪,阿黛尔。”
“她还要取暖,怎么生火呢?”
“火会从月亮的山上喷出来。她冷的时候,我就把她抱到山顶上,把她放在火山口的边上。”
“哦,‘她在那儿会多么糟糕——多么不舒服啊!’[12]还有衣服,衣服总会穿破的,她怎么弄到新衣服呢?”
罗切斯特先生假装被难住了。“嗯!”他说,“你说怎么办呢,阿黛尔?动脑筋想个办法吧。拿白云或者粉红色的云彩来做件长袍怎么样?另外,用彩虹也能裁出非常漂亮的围巾呢。”
“她现在这样要好得多。”阿黛尔沉思片刻后总结道,“再说,只有你跟她住在月亮上,她会厌烦的。我要是小姐,就绝不同意跟你去。”
“她已经同意了,还发了誓。”
“可你没法把她带到那儿去。没有路去月亮上面——中间全是空气,你和她又不会飞。”
“阿黛尔,瞧那片地。”现在我们已经出了荆棘庄园的大门,正沿着通往米尔科特的平坦大路轻快平稳地行驶。昨晚下过雷雨,路上没有扬起尘土。路两边低矮的树篱和高大的树木青翠发亮,透着雨后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