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纭莞尔:“所谓无风不起浪,况且当日,有朱红色的水泼洒在我的身上,是人人都看到的,再者,那日祭台之事,皆由你南荣家一手独揽,旁的人若是有机会做这些个手脚,那么岂不是辱没了您这千胜之师的威仪?还谈什么……西征楚诏呢?”
一字一顿,字字如针!
南荣景须拍案而起:“沐纤纭,即便是如此,又有何证据证明便是子修所为?哼!如此空穴来风,莫要以为天下人都会如皇帝一般信你这妖女之言!”
“哦?”纤纭淡淡挑眉,秀眉如若柳叶儿翩飞:“又何须证据?有证人不便是好了?呵,南荣将军,您想您的大公子可忍心看着我再死一次吗?”
南荣景须猛地一怔,浓眉便似壑笼,凝望着眼前女子清傲含刀的淡淡笑容,心内百转千回,她说的没错,若是纤纭一旦说出那日种种,他的儿子,南荣子修定然不会否认,只是他不曾想过,他……竟会阻挠了他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此番令她得以回宫,在纤纭的眼中,他分明看到了比之从前更为沉稳隐晦的泽色!
但他相信,她的仇恨,却并未因此而消减半分!
见他出神,纤纭缓缓起身,有水声轻响,南荣景须望去,但见清亮的水流冲就一盏碧叶香,香气馥郁,芬芳沁人。
纤纭举杯在南荣景须面前,目色突地凝重:“南荣将军,皇族名门以姻亲交结、巩固势力,掌控朝政宫闱,而你南荣家亦不例外,当初,明知我乃仇人之女,亦留我在宫中,还不是因着皇上对我一眼眷顾,可为您打击拉拢杨家为准备?只可惜,你我二人终究陌路,互为残杀,如此,你的精力全数放在我这小女子身上,倒是误了其他!”
南荣景须抬眸看她,她面色幽淡,眸光含笑,却怎么看都令人心里生寒,纤纭既而道:“南荣将军以大公子姻亲缔结傅家,然傅家却意图不明,立场不定,与南荣家结亲的同时送傅之灵入宫,便说此次将军欲要西征一事,若非傅家迟迟不做表态,皇上亦不会有机会拖到如今不予回应,说白了,不过是您与杨家各执己见,势力均等,一切……便看傅家了!”
她一言一语,头头是道,南荣景须逐渐松了眉结,静静听她说,纤纭笑道:“如今,若是令皇上与傅家交恶,那么,傅家怎不能向南荣家靠拢呢?”
她越说越是令人迷惑,南荣景须望望她手中敬上的茶盏,冷冷一笑:“淑妃言下之意是……”
“我自有办法令傅家向南荣家靠拢,那么将军西征楚诏便指日可待,但是将军……”纤纭眼神微眯,郑重道:“将军当初一手炮制了祸国妖妃一说,如今该怎么做,我想无需纤纭多言!”
南荣景须看着她,须臾,眉峰挑动:“呵,淑妃之意,是要与我合作了?”
“便看将军是否有意了?”纤纭茶盏在手,柳眉似勾,南荣景须眸色阴暗,目光飘忽,上下打量起纤柔消瘦的绝色女子,比着从前,她的容色憔悴了许多,眉宇间亦有风霜暗埋,只是那颜色不减、丝毫无碍她绝尘世间的美貌!
这样的女子,玲珑心思只恐并非单纯,她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又如何会与自己联手合作?难道单单只为了留在宫中不成?即使如此,她留在了宫中,那么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然若不应下,任她托出当初祭台之事,南荣家亦势必声誉扫地、威信全无!
真真进退两难!
纤纭扬眉看着他,杯盏中碧叶粼粼微动,旋旋似眉,南荣景须缓缓抬手,触着那温热的一盏茶杯,望着那眉叶一片漂浮其间,便好似看见了纤纭的眉眼,清澈中有一弯刀样的眉,锋利无比!
“好!我便应下了!只是……”说着,一饮而尽,手指一紧,碧玉杯盏便碎作两半,打落在地上:“只是若你要玩什么花样,我南荣景须有的是手段,叫你好看!”
碧玉杯盏啷当声脆,纤纭淡漠扫一眼,轻勾柔唇:“此一时彼一时,天下本就没有永远的仇敌,将军好走!”
南荣景须浓眉一聚,抱拳道:“淑妃,天下亦没有永远的朋友!尤其是曾经的仇敌!告退了!”
宽袍甩动,南荣景须怒意纵横,纤纭知道,他此次应下乃无可奈何,他想要西征楚诏,大谋天下,那么,便必然不可令南荣家声誉有损,况且,若要出征确是要争取来傅家的支持,他绝不会甘心与自己合作,但,终究可使得祸国妖妃一说不至于令自己处境堪忧,才可谋日后复仇!
纤纭拾起一片碧玉瓷片,瓷光映照在眼中,分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