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洪亮,说得又实在,老百姓都爱听。有个老大娘挤到前面,拉着段旭的手说:“小段警官,你说得太对了!上次我就差点被骗了,一个男的跟我说,他是我远房亲戚,来借钱,我差点就给了。后来想想不对劲,去问了村里的干部,才知道是骗子。”
段旭说:“大娘,您做得对!遇到这种事,多问问,多想想,实在拿不准,就来派出所找我们,我们帮您参谋!”
除了宣讲,我们还加强了集市和各村的巡逻,在信用社、供销社这些人多的地方,安排人定点值守。刘长坡心细,他发现有个陌生人,老是在集市上转悠,眼睛盯着别人的口袋和钱夹子,形迹可疑。他就悄悄跟了几天,摸清了那人的规律。在那人正要下手偷一个老大娘的钱袋子时,刘长坡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摁住了。
人赃并获,那小偷还想狡辩,可围观的群众都看见了,纷纷作证。老大娘握着刘长坡的手,激动得直哆嗦:“小伙子,谢谢你啊!这钱是我给孙子治病的,要是被偷了,我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刘长坡说:“大娘,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以后出来,把钱放好,多留意着点。”
经过这大半年的专项行动,我们就像被打磨过的铁器,越来越锋利,越来越顺手。处理邻里纠纷,我们能三言两语说到点子上,让双方心服口服;遇到小偷小摸,我们能迅速反应,抓住现行;面对群众的疑问,我们能说得明明白白,让他们放心。
陈所长看着我们的变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在全所会上说:“你们三个,刚来的时候,像三只嫩雏鸟,现在,翅膀硬了,能飞了。但记住,公安工作,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要想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还得经过更严峻的考验。”
当时,我们还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们身上,我们才真正懂得,什么是“严峻的考验”,什么是警察的责任与担当。
三:火海考验
深秋的昝岗,天已经凉透了。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寒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哗作响,一片片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铺了一地。这个时节,地里的活儿基本都干完了,老百姓都猫在家里,准备过冬的柴火,修补漏风的窗户,日子过得相对清闲。可谁也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我值下半夜的班。前半夜,我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惦记着白天整理的那份户籍档案,总觉得有个数据没核对清楚,想着天亮了再去查查。迷迷糊糊中,刚要睡着,一阵急促得近乎凄厉的电话铃声,像一把重锤,猛地砸碎了夜的沉寂。
那铃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就冲到了外间,一把抓起听筒,嗓子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沙哑:“昝岗派出所!”
“派出所吗?不好啦!北山……北山着大火啦!好大的火啊,半边天都烧红啦!快来人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噼啪声。
北山!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炸开了一样。北山是昝岗镇最大的一片山林,长满了几十年的松树,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山脚下,还散落着张村、李村、王村三个自然村,住着好几百口人。这要是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在哪个位置?火势多大?有没有人被困?”我对着电话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啊……就看见火光冲天,风太大了,火蔓延得太快了……村里的人都在喊,乱成一锅粥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就传来一阵忙音,大概是电话被什么东西砸了,或者线路烧断了。
我扔下电话,对着里间大喊:“赵所长!北山着火了!火势很大!”同时,我冲到院子里,用力摇响了那个挂在老槐树上的铜铃铛。“铛铛铛……”尖利的铃声在夜空中疯狂回荡,刺破了宁静,也惊醒了沉睡的战友。
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时,陈所长的宿舍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显然是和衣而卧,警服穿戴整齐,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他快步走到值班室,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眼神却异常锐利。“怎么回事?”
“所长,北山大火,报警人说火势很大,具体情况不清楚!”我急得满头大汗。
陈所长没再多问,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重拨了刚才的号码,没人接。他又迅速拨了张村村长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老张!我是陈永高!北山火怎么样了?村里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比刚才报警人还要急切:“陈所长!快来啊!火太大了!从西边烧过来的,风又大,松树全着了,噼啪响!村里已经能看见火苗了,不少人吓得往村外跑,乱得很!”
陈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电话大喊:“老张!你听着!立刻组织村干部,让村民往南边的开阔地转移,远离山林!特别是老人和孩子,一定要保证安全!我们马上就到!”
放下电话,他转身对着已经从宿舍里冲出来的民警们大喊:“全体集合!”
短短几分钟,全所的人都到齐了。段旭一边跑一边系着警服的扣子,领口还歪着;刘长坡手里拎着武装带,鞋子都没穿好,趿拉着;老张师傅、老李师傅这些老队员,也都一脸凝重,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临战的决绝。
院子里,月光被浓烟映照得有些发红,空气里已经能隐约闻到一股焦糊味。
“情况紧急,北山松林大火,风大物燥,火势蔓延极快,山脚下三个村子受严重威胁!”陈所长站在台阶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命令:所有人,带上所有能用的灭火工具——扫帚、铁锹、水桶、灭火器,还有急救包,立即出发!”
“赵所长!”
“到!”赵哥往前一步。
“你留下,立即向县局报告火情,请求消防队、附近乡镇的民兵支援!同时联系镇政府,启动应急预案,让他们组织人员、车辆支援火场!一定要快!”
“是!”
“其他人,跟我上车!”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冲进库房,扛起扫帚、铁锹,拎着水桶,一股脑地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和两辆偏三轮摩托车上挤。我和陈所长、段旭挤在吉普车里,刘长坡和老李师傅他们骑偏三轮。
车子刚发动,就听见赵华甫所长在后面喊:“带上手电筒!注意安全!”
吉普车“呜”地一声,冲出了派出所的大门,朝着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越靠近北山,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浓,远处的天空,那片骇人的橘红色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贪婪地吞噬着夜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铁锹。段旭坐在我旁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神却很坚定。陈所长双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