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营帐,李秀宁的手还停在案前。那支炭笔悬着,墨迹未干,虎符副本静静躺在纸边。她没动,也没睡,等了一夜的消息始终没来。
西岭方向忽然腾起火光。
不是炊烟,不是晨雾里的炊火,是冲天的烈焰,烧得栅栏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扑主营上空。
“报——!”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铠甲歪斜,脸上沾着灰,“西岭……破了!三百黑衣人突袭北营侧垒,粮仓外围已起火!柴将军正在带人阻截!”
李秀宁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她抓起案上的地图,目光死死盯住青崖洞那个被戳破的圆圈。昨夜布置的防线全在正面,东营设伏,南营警戒,唯独西岭只派了两队游哨。她以为敌人会先扰后攻,没想到他们连夜奔袭,直插最薄弱处。
探子陈七呢?
寅时三刻,东营岗哨发现他的信鸽坠落在营外,足筒空无一物。三年来从未失联的人,第一次没了消息。她当时只当是意外,现在才明白——敌军行动时,他已经回不来了。
火势越烧越旺,风助火威,把堆积在外的粮垛点着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进地窖的粟米,成了一堆活柴。
“传令!”她声音压低,却像刀劈进空气,“鸣金收兵!所有伏营撤回!不准追击!”
亲卫愣住:“可柴将军已经带队冲上去了……”
“叫他回来!”她吼出声,“这不是决战,是打乱我们阵脚!敌人烧完就走,不能让他们拖住主力!”
话音未落,第二波战报传来:“北营东墙塌了!有人翻墙而入,专烧不杀!守军伤亡十余人,大多因救火受伤!”
李秀宁一脚踹开帐门冲出去。外面乱成一团。士兵来回奔跑,提桶泼水,有人喊着名字找同袍,有人抱着伤员往医帐拖。瞭望台上的号角连吹三声,却没人能立刻集结成阵。
她爬上高台,青铜兽面扣上面颊,冷铁贴着皮肤发烫。远处火光映出数十道黑影正翻越断墙,动作整齐,落地无声,像是早摸清了巡防间隙。他们不恋战,不停留,点火即走,目标明确。
这不是流寇,是训练过的死士。
“柴绍在哪?”她问身边亲卫。
“在北营西侧组织堵截,说要活捉一个问口供。”
“蠢!”她咬牙,“敌人敢来,就不怕被抓。放几个漏网之鱼,反而能传假消息。这是调虎离山!”
她转身下令:“封锁辕门!没有令牌不得出入!各营主将立即回防主营!传我命令,谁再擅自离岗,以通敌论处!”
亲卫飞奔而去。
她站在高台上,望着燃烧的营地。粮损多少?地窖保住了吗?马三宝那边有没有接到预警?太多事她无法确认。此刻最怕的不是火,是人心散了。
果然,有老兵围在辕门前嚷起来:“昨夜明明说有动静,怎么今早就让人烧进来了?”
“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我们拼死守营,结果连防都没布对地方!”
声音越来越大,新兵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往后营挪步,想躲远点。
李秀宁抽出长戟,往地上一顿。
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甲胄随步伐发出沉闷响动。火光照在青铜面具上,反射出冷光。她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谁再传一句谣言,斩立决。”
人群静了一瞬。
她继续说:“敌军三百,非千人。烧的是外围粮垛,地窖未损,三日不断炊。伤亡十余,皆因救火所致。敌已退,未占一寸地。你们怕什么?”
没人说话。
“我昨夜加了五道令,其中一条就是严查西岭通道。但情报断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错在我判断失误,不在你们懈怠。现在我要你们做的,是守住自己的位置,等下一步命令。”
她扫视一圈:“想逃的,现在就可以走。但我告诉你,你逃出去,家人还在我们护晨鼓刚响过一声,李秀宁还站在案前。炭笔停在那行未写完的命令上,虎符副本静静摆在案角。她没动,也没叫人,只盯着地图上青崖洞那个被戳破的点。
突然,西岭方向腾起一道火光。
不是炊烟,也不是晨雾里的篝火。是那种烧透了木头、裹着黑烟往上冲的烈焰,直直窜上半空。
她猛地抬头,帘子掀开,柴绍冲了进来,披甲未整,脸上沾灰。
“西岭火起!”他说,“三百黑衣人破栅而入,烧了粮仓侧营!”
李秀宁一拳砸在案上,墨汁溅到了舆图边缘。她抓起青铜兽面往脸上一扣,转身就往外走。
探子陈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