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成功的代价是自然植被遭到破坏。当第一批移民抵达冰岛时,阿里评论“那时山脉和海滩间都满是树林”,这暗示在他生活的时期这些林地已经大大减少了。冰岛和格陵兰岛南部的林地最初完全由小白桦树构成,没有针叶树。植被的这些变化可能不如动物世界的变化迅速,但从长期来看同样是显著的。对孢粉的分析显示,至少两种大型植物种类——白桦树和欧白芷——受害严重,这两种植物都被人和动物所利用。白桦树被清理烧掉,为干草地腾出空间,还被用来做饭、取暖、建造房屋和制作木器,也是制成炼铁所需木炭的原材料。花粉图谱使研究冰岛和格陵兰岛的植物引入成为可能,其中一些是杂草,另一些是可以栽培的大麦。就这样,这些岛屿上的植物世界被人类征服、驯化和改变了。
除了几个早期的特例外,冰岛上的定居点一直都限制在海拔200米以下的沿海地区。冰岛的内部地区乃不毛之地,都是山脉、冰川和荒原。冰岛地形的特点之一是广受侵蚀,尤其是在高地和定居点的边缘。地质学家研究表明,大规模的侵蚀开始于定居后不久。定居者和他们的牲畜扰乱了自然植被,这些植被在冰岛的恢复极其缓慢。这使得狂风侵蚀了之前自然稳定的土壤,把尘土吹起形成了巨大的“风沙侵蚀区”;一些尘土落在低地,继而积累的尘土层被火山爆发产生的火山碎屑岩和火山灰覆盖。对于冰岛这样一个火山岛来说,几十年没有火山爆发是很不同寻常的。这里的火山规模和类型不同,但是大规模爆发的火山灰升到几公里高,并且随风飘散,结果造成了冰岛一些地方的土壤看起来像蛋糕。岛上的侵蚀土壤和火山灰层层交叠。这是火山灰年代学的基础,也是地质学家研究出来的相对定年法的依据,这能够极好地辅助解释孢粉分析和考古所显示的变化。
从编年史和其他文本中可以了解到12世纪以后火山爆发的日期,但是因为在冰岛殖民的斯堪的纳维亚人没有读写能力,所以没有留下更早的火山爆发书面证据。更早的火山活动时间要依靠放射性C-14测量,这能够标示植物或动物在几十年范围内的死亡时间。考古证据表明,所谓“定居火山灰层”是第一次定居之后的一次火山爆发所产生的,放射性C-14测量技术将年代确定在9世纪后期的几十年。
格陵兰岛的冰盖是经由几个世纪的降水形成的。垂直钻入冰层而提取的岩芯使科学家们能够通过测量年层的酸度来识别不同的火山爆发。火山爆发后,地球内部的气体和化学物质释放到空气中,并同雪混合,使酸度提高。通过这个方法确定了产生“定居层”火山爆发的可能年代是在900年之前不久。这个冰芯年代学、火山灰年代学和C-14测量共同印证了阿里的说法:定居大约开始于870年。
尽管北大西洋诸岛的维京时代考古证据有限,但都非常重要。人类占领的遗迹几乎没有为后代保留下来,并且解释也通常是模糊的:比如分布没有代表性。另外,如果没有书面材料,那么实物遗存对于理解社会和宗教的概念有何帮助,这并不确定,反而可能带来更多问题。
在奥克尼群岛、设得兰群岛和冰岛发现了不到400座异教徒坟墓,在冰岛发现了300多座异教徒坟墓。它们与同时期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坟墓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证实了这些岛屿曾被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异教徒所占领。
《定居者之书》中有许多关于异教徒墓地的故事,这些墓地似乎与土地的所有权有关。这些故事表明,一些农场附近的异教徒坟墓留有11、12世纪在这些土地上耕作的农民祖先的遗骨。这些农场可以被视作一种奥加尔,即从祖先那里继承或合法得到的土地。残留的半异教徒法律观念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很普遍,并且兼及平民和国王。王国本身可以视为国王的合法土地,有时候他们被说成自出生就拥有这块土地。据说位于瑞典乌普萨拉(Uppsala)、丹麦耶灵(Jelling)、挪威韦斯特福尔的巨大墓堆包括了王朝创建者的坟墓。《定居者之书》和挪威法律证明了这些观念在基督教中世纪幸存了下来。在《伊林格萨迦》中,13世纪的历史学家斯诺里·斯图鲁松就揶揄这种信仰,并且加以夸大,使得这些信仰在基督徒眼中显得很荒唐。在这部萨迦和其他萨迦中,异教徒祖先被认为是坟墓里具有某种生命的幽灵或鬼魂。
有些迹象表明,维京人的坟墓在11世纪或晚些时候曾被打开。从这些证据可以看出皈依者对于异教徒祖先的态度。比如,《定居者之书》中有一个故事,讲述了“阿斯蒙德(Asmund)被埋在一座坟墓里,置于一艘船上。他的奴隶在阿斯蒙德死后不想苟活也自尽了,尸体被置于船首”。随后有一个报告说,这个坟墓后来被打开,奴隶的尸体被移走。冰岛有几份资料记述了一些人骨从原来的坟墓中被移走,然后埋在教堂墓地。这个习俗似乎在冰岛一些地方的考古发现中得到反映,比如冰岛北部的奥斯塔霍尔(AustariHóll)和雅特拉(Ytra),在那里,异教维京人墓地中的人骨在很久之前就被整体搬迁了。这样做的动机显然是救赎他们的祖先。12世纪早期《古基督教法》中的一些条款与迁移教堂墓地有关,所有的遗骨都应该从旧的教堂墓地挖出、小心收集并埋入新的墓地。这可能鼓励了一些人将异教徒遗骨移入基督教教堂墓地。
现代研究中发现的一些未被移动的异教徒坟墓显示,埋葬男子时通常有武器或工具、个人物品和衣物陪葬,埋葬女子时通常有珠宝、其他个人物品、衣物和做饭器具、缝衣器具等。男子和女子的墓中都有马,一些情况下,尸体被放置在小船或舰上。
在《冰岛人之书》中阿里指出,在870年斯堪的纳维亚人来到冰岛之前,爱尔兰基督徒帕帕尔人(Papar)住在那里,但挪威人到达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没有发现关于帕帕尔人的考古踪迹,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存在的科学证据。《定居者之书》中的报告提到有几个挪威基督徒定居者,这非常不可信,很有可能是博学的教士所杜撰。没有发现早于11世纪的基督教坟墓和教堂墓地;冰岛最初是由斯堪的纳维亚异教徒定居的,目前还没有发现证伪的考古证据。
维京时代房屋和定居点的发掘表明,当时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的大多数普通房屋类型都能在北大西洋岛屿上找到。的确,它们非常符合中世纪早期北欧乡村文化的传统。10至13世纪冰岛和格陵兰岛的考古证据表明,两地定居点的基本单位都是单个农场,每个农场则有几座房屋或其他建筑。主要的居住房屋(skáli或简单地称为hús)呈长方形或船形,除此之外,还有功能各异的小建筑,它们通常与主屋相通。一些建筑在地面,另一些则沉入地下。尽管牛棚通常距离主屋较远,但在山区牛棚是和主屋相连的。有时远处还有专门供羊群过冬的棚屋。用于挤奶的羊圈和畜栏很普遍,它们通常离农场房屋有一段距离。
饲养牲畜的农场主有着既复杂又足智多谋的经济战略:在季节性牧场可以采用分散的游牧方式,在山区或远离农场的地方放牧。但是饲养需要挤奶的牲畜则须建立临时的棚屋(牧羊小屋),羊圈也是需要的。这种欧洲农民古老的羊圈小屋经济在大西洋各岛屿的维京定居点清晰地显现出来,也能在其他的考古证据和地名中识别出来。在像冰岛和格陵兰岛这样极北的岛屿,适合放牧的季节性植被每年都有很大变化。在气候恶劣寒冷的年份,就放弃牧羊小屋,牲畜数量也会减少;在稍好的年份,就重建牧羊小屋,牲畜数量也随之增加。
考古证据显示,冰岛的第一批移民试图深入内陆,在高地边缘的山谷定居,但那里的植被极其脆弱。他们似乎也从惨痛的经历中了解到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冰岛维京时代最瞩目的一处银器窖藏是在桑德穆里(Sundmúli)发现的,位于东北部内陆的一个荒凉之地;在冰岛西部荒无人烟的山谷米乔伊达卢(Mjóidalur)发现了一个埋着阿拉伯银币的富有女子的坟墓。人们研究了位于冰岛东部内陆远远高于海平面的赫拉芬克尔斯达卢(Hrafnkelsdalur)山谷中的许多遗迹和定居点遗址,发现早期移民试图适应新环境。
维京时代末,居住房屋的供暖方式有了一些变化。考古证据和萨迦显示,最初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一样,冰岛房屋通过长长的壁炉烧火来供暖,壁炉安置在每侧墙壁旁边的长椅之间,人们在这里或坐或卧。上座位于北侧长椅的中间,朝向南面。显然在挪威国王奥拉夫·基尔(OlafKyrre,1066—1093年在位)统治期间,挪威皇家农场的开放式壁炉开始被火炉或烤炉取代。到了13世纪,它们在冰岛已很普遍。12和13世纪的萨迦作者们非常清楚这个变化。他们称传统的房屋为火屋(eldaskalar或者eldhus),同被称为斯卡拉尔(skálar)或斯托福尔(stofur)的房屋区别开来。火屋中的壁炉被火炉或烤炉取代,这在萨伽写成的时代很普遍。
冰岛接受基督教之后需要建立教堂。第一批教堂非常小,而且由于酋长和地主几乎是在同一时期皈依,因此数量很多。《埃吕别格萨迦》描述了海尔加费德(Helgafell)和另外两个地方在酋长首领的带领下如何建立第一批教堂,并补充道:“教士承诺他修建的教堂所能容下的每个人都会在天堂有一个位置。”在格陵兰岛的布拉塔利德发掘的最古老教堂只有一户人家那么大的站立空间,地板面积为2米×3。5米。后来修建的教堂倾向于更大一些的空间,并且反映了教会的阶层。教会体制的建立使得一些小教堂被废弃,另外一些则被大教堂取代。11和12世纪的这种教会重组导致上文提到的《古基督教法》中出现了关于迁移教堂墓地的规定。
最终,一些主要农场或庄园拥有了木质结构的教堂。布拉塔利德的房基表明,此处曾规划过一个教堂。《鲑鱼河谷萨迦》讲到,历史学家阿里的祖父盖利尔·索尔克尔松(Gellirtorkelsson)到罗马朝圣后,1073年在归家途中死去,他曾在赫尔加菲修建了一个教堂,取代了《埃吕别格萨迦》提到的旧教堂。这条信息的来源据说是亚尔诺·索达松(Arnórtórearson)为纪念盖利尔创作的一首诗,他还写了一首诗来赞美奥克尼酋伯爵索芬(torfinn,死于1065年)。索芬也曾前往罗马朝圣,并在他自己的领地伯塞修建了一个教堂。奥克尼群岛早期有石头教堂,但是直到12世纪中期才在柯克沃尔(Kirkwall)修建了宏伟的圣马格努斯大教堂(St。Magnus),比冰岛最大的木质结构教堂斯考尔霍特大教堂和霍拉尔大教堂晚一段时间。
冰岛国家博物馆收藏了一些雕刻墙板的碎片,它们以维京时代末流行的风格描绘了圣徒。这些碎片来自冰岛北部的农场,在中世纪属于霍拉尔大教堂。根据阿里的讲述,1106年,为霍拉尔的第一任主教举行了祝圣仪式。中世纪时,斯考尔霍特大教堂被大火毁灭,与此不同的是,霍拉尔大教堂一直存在到17世纪,后来因一场严重的暴风雪而严重受损。教堂建筑被推倒,木材被主教辖区的租佃农场重新使用。这些物料显然包括博物馆收藏的碎片。最奇妙的是,它们最初组成了一幅巨型拜占庭风格图画——《最后的审判》——的一部分。这提醒人们,11世纪的冰岛酋长们与北欧、南欧和东欧都有密切联系。
有些北大西洋诸岛上的酋长既是商人也是雇佣兵,他们不仅为基督教和接受基督教文化打开了通道,而且如考古证据所示,还打开了影响服装、武器、珠宝等物质文化的通道。
社会结构和政治
我们对于维京时代北大西洋诸岛的社会结构和政治了解甚少,这不多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关于冰岛的故事,尤其是阿里的《冰岛人之书》和法典。在解释过去的时候,阿里也像其他历史学家一样受到当时环境的影响,比如11世纪欧洲的“上帝的和平”运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法典编撰者有实现社会理想的意图,尽管现实可能有很大不同。当然,历史文本和法律文本之间有一些联系,要利用它们作为历史文献也因此而变得复杂。基于这些寥寥无几,尤显困难的证据来综合描绘维京时代晚期的社会图景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描述其特定时期的一些特征。
关于冰岛人中的社会等级划分,最早的证据是11世纪冰岛人和挪威国王之间的条约。第一个条款规定,冰岛人将在挪威拥有一个叫“赫尔兹”(h?ldsréttur)的社会群体的权利。早期挪威法律规定了自由人的等级,抚恤金(伤亡发生后,为防止结怨而给予赔偿)金额随着社会等级而变化,“赫尔兹”在非皇家代理人的自由民中等级最高。《灰雁法典》是冰岛早期法律文集,但里面不存在这样的有关自由民等级的证据,这表明冰岛的自由民不分等级,都被视作赫尔兹。另外,阿里讲述了冰岛一个男子因谋杀一个奴隶或自由民而获罪,这个案子应该发生在冰岛法律成文之前。阿里的方案出现在一些挪威早期法律中,但是《灰雁法典》中没有描述,尽管它包括许多关于奴隶和奴隶制的参考资料。因此我们可以合理地推断,阿里非常熟悉维京时代末期北大西洋诸岛的奴隶制。
尽管自由民在法律上是平等的,但这些岛屿的社会有明显的等级特征。酋伯爵、族长和大农场主地位最高,他们通常比较富有,管辖民众和土地。根据《灰雁法典》,上下级之间忠诚和臣服的社会关系被称为“格里”(grie)。这个词也用来描述船长和船员的关系,以及家主和仆人之间的关系,仆人被称为“格里门姆”(griemenm)。与这个词密切相关的一个含义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的法律意义上的住宅。没有格里的人是没有任何权利的罪犯或流浪汉。在另一个语境下,当军事冲突中达成停战协议时,这个词会被用在短语“tosetgrie”(设置格里)中。这些社会关系是大大小小的每一个农场、船只上的基本特征,反映了劳动分工和日常任务,塑造了男人和女人、父母和孩子的关系,不仅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地主对于某些物质商品特别是土地的权利,也决定了他们的地位和相互关系。因此格里具有政治意义。
叠加在这些社会关系之上的是复杂的等级组织,由酋长制定法律并执行正义。实现这一目的的最古老机构是庭(或称大会),农场主们聚在一起制定法律并且做出判决。这些大会也具有政治功能:阿里在《冰岛人之书》中描述了930年冰岛人在建立一年一度的大会(即所谓的“阿尔庭”)之前是如何举行地方会议的,如何把冰岛西南部的辛克瓦莱选为举行“阿尔庭”的地址。这样就建立了等级,有许多小的地方大会和一个高级别大会“阿尔庭”,人们可以向“阿尔庭”上诉或移交重要的司法问题。“阿尔庭”由一位推选出来的法律宣讲人主持,他的主要作用是宣布法律。阿里还描述了一场激烈的争执,这场争执在大约962年导致冰岛分为几个大区,每个区都有一个介于地方会议和“阿尔庭”之间的会议,这一创新使人们更容易寻求公正。
《灰雁法典》和《冰岛人之书》以我们在此无法讨论的详细程度描绘了“阿尔庭”的法律及其他程序。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维京时代末冰岛的政治和宪政体制能让我们了解当时欧洲其他地方的发展。
尽管几个大区有明确的领土界线,被称为格多尔的族长的权威却没有界限。12世纪一份教会文本禁止族长成为神职人员,他们的权力可以和挪威王室贵族特权以及其他国家征税权相比。随着12世纪冰岛世俗和宗教权力相分离,为课税和执法目的而划分的领土被称为“里基”(riki),不管它们属于教区还是族长。在中世纪的冰岛,宗教和世俗权力逐渐发展为与现代早期的州类似的形式。冰岛联邦或共和国,有时被称为冰岛自由邦,如阿里所述,它的体制发展在维京末期之前是非常先进的,为18、19世纪的政治理论家所羡慕,因为它没有国王,人们自由而平等。
皈依:圣徒和政治
阿里写作《冰岛人之书》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描述冰岛政治和法律体制的早期发展,而是对本地第一批主教的皈依和成就给出权威的描述。他和他的前任——冰岛第一个历史学家赛蒙德·西格福松——都把挪威和冰岛的皈依归功于奥拉夫一世。赛蒙德显然声称奥拉夫一世是奥克尼群岛、设得兰群岛和法罗群岛皈依的主因。根据不来梅的亚当写作于11世纪70年代的作品来看,格陵兰岛那时已经有教堂,显然是由冰岛人所建。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提到格陵兰岛的皈依。
12、13世纪期间,冰岛完成了几部关于奥拉夫一世和奥拉夫·哈拉尔松的萨迦。奥拉夫·哈拉尔松在挪威继续传播福音。他后来流亡归来索要王位,并死于斯迪克勒斯塔德战役(Stiklestad),之后被视为圣徒。这一系列皇家萨迦在13世纪末被收集整理,称为“伟大的传奇”,每个国王都有其专门的萨迦。其中两位国王的事业起源可以追溯到11世纪,那时候人们已经开始将他们神化了。但是即使在那一时期人们对他们的看法也不尽相同。
奥拉夫一世被赛蒙德和阿里视为英雄,以圣徒形象出现在几个冰岛早期故事中。相反,不来梅的亚当没有对他表示尊重,称他为“乌鸦脚”和叛教者。另外,亚当对奥拉夫·哈拉尔松充满敬意,描绘了他的殉道,称他为圣徒。然而,他只在《冰岛人之书》中出现了两次,每一次都伴随一个蔑视性的外号“胖子”,而且没有任何关于他接受天启的描述。对待挪威国王哈拉尔·哈德拉达(1046—1066年在位)也有类似不同的态度;亚当把他描述为一个疯狂的暴君,而1066年他死于斯坦福桥战役则是命中注定。冰岛文献以更加赞赏的方式描绘了哈拉尔,他因为捐赠了建立辛格维利尔教会的木材而被后世铭记。这些差异是斯堪的纳维亚权力争斗和当时教会政治的结果。我们将在第七章对此展开阐释,但是这里需要简单解释一下阿里和其他冰岛人的态度。
汉堡-不来梅的大主教们声称对整个斯堪的纳维亚拥有教会权威,尽管早期教皇的特权只针对丹麦人和斯韦尔人。直到1053年,教皇利奥九世才明确把挪威、冰岛和格陵兰岛纳入管辖范围。在奥拉夫一世统治的挪威和克努特统治的丹麦,汉堡-不来梅的教会霸权受到了英格兰的影响。克努特声称自己是挪威的领主,但是他的地位受到了奥拉夫·哈拉尔松的挑战。奥拉夫·哈拉尔松随后被大主教视为盟友。奥拉夫·哈拉尔松死于1030年,之后短时间内,丹麦在挪威的势力得以增强。但是五年后,奥拉夫·哈拉尔松的儿子马格努斯从流放中被召回,被尊为国王。由此,挪威人不仅驱逐了克努特建立的英格兰-丹麦政权,而且直接威胁到丹麦本身。克努特唯一在世的儿子哈德克努特死后,马格努斯·奥拉夫松于1042年被丹麦人拥立为国王。拥有丹麦人的支持和萨迦中所称的他父亲圣奥拉夫的帮助,马格努斯和萨克森公爵在1043年打败了温德人(丹麦的斯拉夫邻居)。马格努斯可能还得到了日耳曼人的支持,来对抗声称拥有丹麦王位的克努特侄子斯文·埃斯特里德松(Sveridsson)。
据阿里所写,1056年,冰岛的第一个本土主教奥斯莱夫·吉苏拉松(ísleifGissurarson)被祝圣,但阿里没有提及由谁祝圣。不来梅的亚当认为是由汉堡-不来梅的大主教阿达尔伯特(Adalbert)主持,《冰岛人之书》从未提及这个主教教区。主教奥斯莱夫死于1080年,他的儿子吉苏尔被推选为他的继任者。阿里非常清晰地描述了他的密友吉苏尔的祝圣礼。他写到,1081年吉苏尔从冰岛前往瑞典的约塔兰(G?taland),然后于1082年前往丹麦,1083年,他作为主教返回冰岛。吉苏尔显然没有遇到汉堡-不来梅的大主教,那时这位大主教因为是日耳曼皇帝的盟友而被教皇开除教籍。
1095年,斯文·埃斯特里德松的儿子埃里克一世继任丹麦国王,他由于支持教皇而被嘉奖。他的哥哥克努特在1086年被叛乱者杀死,并于1101年被教皇宣布为圣徒。埃里克一世还说服教皇于1101年在隆德建立了独立的丹麦大主教区,同时,斯堪的纳维亚作为教省,阿瑟担任第一任大主教。冰岛的法律宣讲人马库斯·斯凯格贾松(MarkúsSkeggjason)是主教吉苏尔和历史学家阿里的朋友,他创作了一首诗歌来讴歌圣徒克努特,另一首诗则讴歌国王埃里克一世,诗中赞成建立斯堪的纳维亚大主教区。冰岛人的立场就显而易见了;他们支持教皇和隆德大主教,反对日耳曼皇帝和汉堡-不来梅大主教。
12世纪初的政治形势没给挪威的圣奥拉夫留下多少余地。在丹麦,新封的圣克努特受到普遍欢迎。一个关于丹麦本地圣徒“日德兰的苏格”(Th?gerofJutland)的传奇被人们不断改编,我们可以由此看出那里发生的微妙变化。他最初同圣奥拉夫有联系,因而被国王斯文所反对,但后来证明他和圣克努特一样神圣:他们的骨头都不能被烧毁。据说苏格还被教皇封圣。在冰岛,赛蒙德和阿里所写、诗人所讴歌的都是奥拉夫一世,而在奥克尼群岛,主保圣人是死于1117年的酋伯爵马格努斯。在挪威,圣奥拉夫崇拜的中心是他的埋葬地特隆赫姆;在其他地方也存在竞争者,如南部的圣徒哈尔瓦德(Hallvard)和西部的圣徒苏尼瓦(Sunniva)。
1153年或1154年,特隆赫姆教区被命名为大主教教区,教省包括北大西洋的挪威殖民地。此时,圣奥拉夫对奥拉夫一世以及特隆赫姆对不来梅的胜利才算确立。但“伟大的传奇”中两位奥拉夫的故事证实了早期的政治和教会争端,以及其中他们及关于他们的纪念起了主导作用。
在这段为期300来年的时间里,北大西洋诸岛建立了植根于北欧传统并相对稳定的古斯堪的纳维亚社会。通过探寻自然资源,尤其是冰岛和格陵兰岛的自然资源,殖民者成功地向欧洲出口了有价值的异域产品,如毛皮和猎鹰、海象牙和羽绒,偶尔还有北极熊。最南端的奥克尼群岛有富饶的耕作土地,但其他大多数岛屿的农场主则是放牧牲畜,并维持了相对较大的人口群体。这些岛屿,甚至包括最偏远岛屿上的社会,同斯堪的纳维亚的许多地方一样迅速接受了基督教,并很快受到来自欧洲大陆和不列颠群岛的一系列影响。因此,当维京时代在12世纪结束时,尤其是冰岛,开启了一个不亚于基督教欧洲其他任何地方的文化繁荣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