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期待些什么。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一个误闯入咖啡馆的游民,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的受访者——我相信这是他刻意制造给我的第一印象。他留着非常长的头发,发色深灰,中分;至于他的服装,是一件丝绒的裙袍式服饰,我怀疑原色应该是柔蓝色的。他配了一条丝绒裤子,仁慈地说,他穿得算是得体,不过他的鞋子上有破洞。他脸型较长,骨骼突出,眼皮耷拉,导致眼睛看起来半睁半闭。他真的可以先清洗一下再出门,尽管他的穿着已经抢尽了风头。他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物,是虎克船长、咕噜和萨德侯爵的三种形象的综合体。尤其是萨德侯爵,裘德自称学到了他的笔法。
他告诉我,他以在一所艺术学校任职为生。当被问及他在艺术学校里的工作内容时,他意外地“畅所欲言”:“我奉献自己,我展示我这具瘦骨伶仃的躯体,让他们描画我丝毫不具任何欲望的肉体线条。”他因此可能跟艺术系学生们极其亲近,他告诉我他仅仅把他的书读给一群他精挑细选的听者,而就在诵读过程中,他的才华被注意到、被发掘了,他的“伯乐”将他的原稿转交给他的出版人,也就是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的鲁珀特·帕罗特。
帕罗特显然独具慧眼,他总能嗅到那些有伤风化的书一旦出版所能带来的商业成功——他还曾经出版过菲莉丝·普拉特的《日常食品》,那本书描写了与乡野神职人员有关的持刀伤人事件和鹅肝危机,是一本畅销书。
裘德点了几种法式甜点,他的吃相极其贪婪,他用又长又黄的牙齿穿刺进那些糕点里,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他吞食了一个天鹅形状的蛋白糖霜,一口咬断了天鹅的头;他又吃了一个名叫“修女”的泡芙类甜点,“修女”有一个淋巧克力酱的小圆头,小圆头坐在一个肥硕的灌满了奶油的糕体上;他还吃了两块蝴蝶酥。他说他不是经常都有吃法式甜点的机会,他喜欢美食,但吃得很少——在他看来,“匮乏是一个避免脑满肠肥的好方法”。他不饮酒,也不吸烟。我猜测,裘德会不会像蒂莫西·利里[3]一样,也认为迷幻药比现今社会上如酒精、尼古丁一般的“心灵麻醉剂”更加健康、有效?我的猜想令他愤愤不平。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我不需要致幻剂、扩胸器、吊袜带或电熨斗。”我的直觉是他强烈地认为我的智力远在他之下,所以,我的问题根本不值得被严肃对待、认真回答。
除此之外,他是否也喜欢他的艺术系学生们呢?我期盼他除了喜欢自己,除了喜欢断了头的“天鹅点心”“修女点心”之外,也喜欢点别的东西。
“那些学生真是令人反胃!”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改口,或说更正,“那些学生本身正处于一个令人反胃的状态中。他们正在拉断他们的枷锁。他们不会因压制而屈服,去盲目地和谁表现出亲密,也不会被盛名所惑,认为有必要朝拜米开朗琪罗的绘画,或赞美罗斯金的技巧。他们都会尽量保持各自的独创性,这是一种很新的意识,这证明他们没有被陈腐的美学教条和复杂的艺术史所玷污,清新、纯真和质朴的气息反应在这些学生的身上和作品中。”裘德说这番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谨,但我也难辨其所言真伪。
我问他是否认为《乱言塔》会拥有一大批读者。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的,我对此没有疑问。”我追问他为什么,问他书中的哪些部分或哪些内容最脍炙人口。
“噢,”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以爱为名义或信仰,对他人做出恐怖的事情。而读者们喜欢读人类互相作恶的故事,因为他们自己也想得知怎么残害他们心中所爱的人,他们自己也想掌握叙述这些事情的方法,毕竟,在我看来——很自然地——爱读故事的人都会走到写故事这一步。故事,让这个世界维持转动,就像热内用偷窃来促进商品流动的道理一样。”
他从一块大的卷心甜点上咬下了一口,奶油喷射出来的一瞬,我看到他在对我微笑。
鲁珀特·帕罗特读完这篇专访文章后,朝着休·平克大吼大叫。他的吼声中总有着一丝气音的质感,听得出来,吼叫者本人也在苦苦压抑这种气音。他吼的是:“以后绝不许裘德·梅森再接受任何采访!裘德·梅森让所有与这本书有关的人都颜面尽失!”休·平克和颜悦色地给出自己的想法:很可能裘德尽量配合完成了一个像样的采访,但记者可能无缘无故地讨厌裘德,或讨厌那间甜点店,或讨厌其他的什么东西。“就比如裘德的气味,”休·平克说,“不过那位女记者已经相当有修养地没在文章中提及他的气味,想必蛋白糖霜的香甜和裘德身上的酸臭混合起来,肯定不怎么好闻吧。”休还觉得这篇专访能够刺激书的销量,他说得没错。《乱言塔》首印一下子就卖出了三千本,并且仍在热销。
“那可能是个笑话,是她故意埋下的一个双关语吧?”
“你别跟着傻了!她才没聪明到能有这么诙谐幽默的表达,她完全是蠢猪!你快看看她引述我说‘那些令人反胃的艺术系学生懒得苦练基本功,也不愿学习伟人’的那段。她根本听不出我的反讽!”
“记者永远也听不出来反讽——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听不出来,你和我都一样。她可能心知肚明这一点,因此才故意把‘信仰危机’写成‘鹅肝危机’,这就是她的反讽。”
“反正她把我写得像个傻瓜一样。她也完全没报道我对书的内容、对角色、对主旨所发表的真实想法。却在取笑我的牙齿。”
“但你看起来像是自讨没趣,这你是知道的。”
“我讨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讨啊!”
弗雷德丽卡的眼光被另一篇刊登不久的书评吸引住了。
“那是安东尼·伯吉斯写的么?可以让我读一下么?”
伯吉斯的书评从一段对恶的阐述开始,他用戈尔丁的格言提纲挈领:“恶出于人,有如蜜产于蜂。”伯吉斯提出一个看法:英国人总是对于“恶”感到局促不安。伯吉斯写道:英国人无法越过对与错来看事情,他们总是自然而然地依照世俗喜剧的标准来进行判断,在他们心目中,道德品行跟社会等级紧密地纠缠在一起。而在天主教和加尔文教派教义占主导地位的地域,作家们就不惮于指出地狱中充满着硫黄的臭味,也勇于直面善与恶永恒的对峙。接下来,伯吉斯还引用了阿尔·阿尔瓦雷斯现代诗诗集中激励人心的序文《超越了文雅的原则》,与犹太人大屠杀、核威慑等现代史上人类的恶行相对照。
伯吉斯说:“裘德·梅森,更是远远地超越了文雅的原则。在希波的奥古斯丁和贝拉基的论战中,希波的奥古斯丁强调原罪,称人类本来完全堕落;而爱尔兰的异端分子贝拉基则否认原罪,他相信人可以经由自由意志和合理地运用德行而获得救赎。”伯吉斯问,那么,谁不会本能地倾向于赞同贝拉基的说法?另外会有谁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会不惧怕,会接受那位阴沉的奥古斯丁主教的论点?毕竟奥古斯丁认为人类无论如何挣扎,都将永远陷于毁灭、背叛、虐行的圈套中,因为这一切背后,有一个类机械化的系统在主宰。
伯吉斯还大胆预测裘德的这本书含有“堕落和腐化倾向”,很有可能会因**猥琐、有伤风化而面临被起诉的巨大风险。但伯吉斯又心存疑问:这本书会不会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而被还以清白?伯吉斯说:“真正的色情作品是有动力学作用的,能把一切转化成实际行动,因色情作品是挑逗的、刺激的,让肢体产生兴奋,让精神寻找释放。因此,《乱言塔》不能被归类于色情作品,因为作者深刻关心的还是道德,是对与错,所以他笔下的内容是缺乏动力学质量的。”伯吉斯论证道:“艺术的价值总是被能让人由静至动、付诸实践的那些元素所磨灭,这些元素一出现,艺术的价值就**然无存。另外,色情作品和八股文字如果从纯粹的美学标准上判断,都是应该被唾弃的。”在伯吉斯看来,裘德·梅森是既八股又色情的,经由伯吉斯的推测,裘德将自己的立场投射在他塑造的一个角色中,那个角色便是参孙·奥里金,那个被克雷布斯人交还给考沃特的人质,最终向考沃特投诚的前敌对分子。这个人物在书中,表现出一种尼采式的人格,并宣称应该克制本能冲动和性欲望。可是这个人物在现实中对应的正是作者裘德·梅森,裘德·梅森选择构筑起这个寓言,这一切都是裘德·梅森锻造出的一台机器和为机器设计的发条装置。他又反过来以戏仿或模仿的方式戏谑这台机器及其驱动原理,讽刺施虐狂和受虐狂的华丽装扮和残虐玩具,斥责人类肤浅的色情伪装和变态狂欢。读者可以自行判别:他的搔痒真的让人春心**漾?他文字中的齿轮开动时,真的能顺便打开引起效仿的开关?最伟大的艺术作品,不制动,而制静。伯吉斯列举《尤利西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和《虹》说:“这些文学作品本身的情感已于书页间卸除殆尽,却在书页外制造出被艺术净化过的情感抒发。”裘德·梅森,尽管有着不可低估的才华和独创性,却在一种暧昧和危险的方式中进行创造。弗洛伊德和靡菲斯特[4]可能会对着裘德·梅森露出嘲弄的笑容,就像裘德·梅森自己看着他笔下的考沃特时所流露的表情一样。
新一届国会里出现了几位新的议员,其中一位是赫米娅·克罗斯教授。她是一位内科医生,也是卫理公会的司祷员,她所在的利物浦选区既包含风气开放的城郊区域,又有一些市政府所属的公共住宅区,为各种不同种族的居民分区居住。克罗斯教授在议会质询当中询问总检察长准备对这样一本居心险恶、不堪入目,却得到某些误导性赞誉的书采取怎样的措施。总检察长默文·贝茨爵士回应说,相信这本书的销售高峰期已过,而且它定价过高,无法在广大范围内流通,另外,文学评论界整体上倾向于认为这个作品具一定文学价值。但克罗斯教授反驳说,她认为这本书以**性的手段来表现虐待行为,考虑到我们目前所处的是一个充满恐慌的时代,人心极易受到蒙骗和蛊惑,很不幸地,文学作品无疑能够影响人的心志——尤其是那些本已倾向于接受恶念的人,更容易在书的支配下,实施虐待或自甘堕落。克罗斯教授一并提及了对犯下“沼泽谋杀案”的伊恩·布雷迪、迈拉·欣德利的审判,但没有直接将《乱言塔》与两人的凶案相提并论。克罗斯教授的说法得到了托利党议员伊夫林·梅登的认同——他来自萨福克郡,是一名爵士,伊夫林表示自己也读过这本书,说它是“一团肮脏、很肮脏、太肮脏、再肮脏不过的湿粪”。除了伊夫林·梅登外,克罗斯教授还得到了下议院其他托利党后座议员的支持。国会质询过后,当周周末出版的《星期日报》和其他几份周末报纸上刊登了数篇文章,讽刺对《乱言塔》发起攻击的国会议员,其中一份报纸还刊登了一幅漫画,画中,克罗斯教授打扮得像个女头目,挥舞着皮鞭,鞭打一个跪爬的光屁股的男人,那个男人被认为是鲁珀特·帕罗特——因为从外貌特征上看,不像是裘德·梅森。斯迪尔福兹委员会的成员、自由撰稿人罗杰·梅戈格也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棍棒和石块会砸碎你自己的骨头》,他在文章中毫不留情地猛烈抨击对文章和言论的限制行为。他写道:“其实最精确的一句解释是‘文字伤不了你’。在面对煽动、引诱和多种多样的刺激时,任何人都有足够的自由和权利,去决定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而对于那些心灵脆弱或冥顽不化的人来说,我们所能做的是尽量去教育他们,使他们得到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去压制别人的自由。保持机警是必要的,却不能摆出高压专制的姿态……”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报道和评论刊登后,隔天,也就是星期一,克罗斯博士宣称如果皇家检控署不针对这本书采取应有的行动,那么她就要援引1959年《**出版物法》法令的第三条款,对《乱言塔》的出版人和作者提起自诉。巧合的是棘手的“沼泽谋杀案”也正在审理当中,这更让《乱言塔》蒙上一层具“危险影响”的阴影,因此,这迫使皇家检控署不得不宣布对这本书提起公诉。
他满头鬈发,全是密实的小卷,穿了一件芥末黄的背心,搭配上一条格子呢领带——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为捍卫言论自由而牺牲的烈士。弗雷德丽卡问:“我们该怎么做?”
“面对地方法官以前,我们先要慎选出陪审员;我们要组成一个由专家组成的证人团队,让控方由始至终都无法攻击文学作品,彻底驳倒怀特豪斯太太、克罗斯博士和支持审查制度的那一伙人。建立一个防御基金会,把其他出版社、出版商、出版人联合、团结起来。还有,就是调查取证。”
“裘德对此有什么看法?”
“坦白说,我情愿裘德不要参与这起讼案。他是我们中最弱的一环,他的出现,会给陪审员们留下可怕的印象。除了他的外表,他总改不了能制造反效果的轻浮举止。我得指望你,弗雷德丽卡,我得靠你把他管理好,让他不至于又惹是生非,让他头脑清晰地看待事情。我们要开一个有效果的准备会议。我想到的辩护律师是奥古斯丁·韦戈尔。我们得跟诉状律师好好谈一谈。我们得寻求每一个有希望的突破口,我们要杜绝任何失败的可能性,我们承担不起失败!”
他直视着弗雷德丽卡,不由自主绷紧了嘴唇:“我们需要寻求能得到的所有帮助。”
“我会尽我所能。”弗雷德丽卡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能扮演什么角色。
“只要你鼓足全部勇气,我们绝不会失败!”鲁珀特·帕罗特问弗雷德丽卡,“还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吗?”
“是麦克白夫人吧?如果我没说错的话。”
“啊!”鲁珀特·帕罗特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大笑起来,笑得很温暖,又有一丝悔意。“不是特别好的一个引用,我以后得留心点,以后可不能犯这样的错,尤其是面对庭上的诘问,我可不能说错话。”
“不过,麦克白夫人严格意义上没有失败。”
“从长远来看,她却是失败了的。她手中留下污点,也死于梦魇。我不一样,我打算赢得这场官司,在自己的睡**安然离世。”
“烦请您转告您的当事人,基于我的了解,您的当事人,也就是我儿子的父亲,他自己从未在任何考试中及格,不会说任何外语,也没有阅读习惯,而我本人则在中学高级水平考试中,四门外语皆得到优异成绩,并且从剑桥获得了英文系一等荣誉学位,另外,我目前和一位教育部负责人合住。基于以上种种理由,我认为针对我儿子的教育问题,我从根本上是相当关注的,并握有话语权。也请转告您的当事人,我的父亲退休前,是一位备受尊重和爱戴的杰出校长,我认为没有人比他更关心教育和文明议题,相较之下,我认为您的当事人、我的丈夫,在教育和文明议题上,都充分显示出他的欠缺。谢谢。”
在哈梅林广场的家中,她带着愤慨,向艾伦·梅尔维尔和托尼·沃森讲述她丈夫的“教育理念”。艾伦和托尼都是她在剑桥时的同学,前者是个真的变色龙,后者是个假的变色龙。艾伦,这位真变色龙,他高雅的举止完全掩盖了他为走出格拉斯哥工人阶级家庭所经历的惨烈和艰难挣扎,更不用说这一路上所必须面对的重重竞争,他对教育对人类的提升作用显然别有感触。艾伦好奇弗雷德丽卡为什么会反对利奥进入公立学校,艾伦说:“搞不好利奥会在乡下的公立学校过得很开心,毕竟学校里有特定的教育标准和有教养的男同学们。”托尼,这位假变色龙,其实也善于“仿冒”,他是一个社会主义学者的儿子,出生于富庶之家,读过预科学校,也读过公立学校,但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工人阶级家庭出身的小伙子,喜欢穿羊毛衬衫和工人穿的山蓝色的防雨厚夹克,可是他实际上是饱学的。托尼就非常赞成利奥待在现在的小学。“如果他在学校操场上被欺负了,你一眼就能看到;如果他不认真学习,你也一下就能发现。艾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三十个男孩子共用一个更衣室,晚上又一齐在**想妈妈想得呼天抢地,那根本就是个鳄鱼池,孩子们难免彼此间拳脚相向、恶形恶状,那样的学校俨然是一个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而且你也不知道晚上究竟是怎样的变态把你的孩子哄上床,我就知道。”
“你也是啊,从所有的荒地争霸和操场殴斗中,你幸存下来了。”
“也有的人无法幸存。”
“没错。”托尼正在追踪报道“沼泽谋杀案”在切斯特的审判,目前住在切斯特一间小旅馆中。于是,关于利奥就学选择的讨论有了一个新的探讨方向,那就是儿童的安全问题——儿童怎样免受成人侵害,因为莱斯莉·安·唐尼和约翰·基尔布赖德的悲惨命运震惊了全英国。他们原本普通、祥和、孩子气,而今已经不复鲜活的脸庞,每天都出现在柔软的灰色的新闻出版物上。托尼在法庭上听过杀人凶手录制的莱斯莉·安·唐尼生前求饶的录音带。莱斯莉央求着被释放,说想回家找妈妈,说害怕,但换来的却是凶手叫她住嘴和乖乖别动的威吓。而在行凶现场的录音结束后,原来的录音带上没被抹去的圣歌童声合唱紧接着播放起来。托尼义愤难平:“这种‘逆转’,真是凶手这场‘傻瓜秀’中最疯狂的笑话!”艾伦说:“别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我也不想!”托尼说,“我不想回到切斯特的法庭上。我不想继续当记者。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了。”弗雷德丽卡心扑扑地跳,胸中开始作呕,她不能把利奥和儿童成为牺牲者的谋杀案联想在一起,她苦恼地说不出话来。失去利奥的担忧、惧怕和恐慌席卷了她,她无法自抑地哭了出来。艾伦和托尼两人关怀地将手搭在她两个肩上,窗外的街上,传来车的引擎声,托尼拉下了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