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后退两步:“给我拿下这个无礼之徒!”
在场的,只有衷、惊、黑夫三兄弟听从嬴政的命令,但三个人就够了。
三人扑过去,将士兵缭翻倒,强行架起来。
嬴政吩咐道:“给我吊起来打,直到这货肯说出办法为止。”
衷三兄弟果然将士兵缭吊在根桩柱上,用木棍抽打起来。
听到士兵缭的惨叫声,宾须无、巫马兄弟等人,都感觉气氛怪怪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宾须无开口了:“太子,老夫托大问一句,这个狂徒缭开罪太子,严惩是必须的。但太子却另辟蹊径,异想天开,居然想从这个人身上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这会不会有点儿缘木求鱼、南辕北辙了呢?”
嬴政笑道:“宾须大人多虑了,缭先生乃军战大家,腹有兵甲百万,智如湫渊无边。眼前这点小事,根本就难不住他的。”
巫马伤顶撞道:“若他真有办法解决,为何不肯说出来呢?”
嬴政笑道:“这世间,有美好的声誉,也有极坏的谤名。军战之事生死一线,压在人性的最敏感之处。所以越是伟大的军战思想,越是容易引发世人的隐忧,越是容易担负上不好的名声。比如武安君白起,他为我们秦人打赢了长平之战,坑杀赵卒四十五万人,不单单赵人痛恨,就连我们秦人自己,对他也没好印象。只因杀伐炽烈,会激发人性中的本能厌恶。所以缭子先生虽然洞悉军战思想,但更知道人性。他知道办法却不肯说,就是希望我们听了他的思想,自行领悟出办法。那么,他的手上就不会沾有污秽,良心上就没有负担,就可以继孔子、孟子之后,成为又一代学人宗师。至少他可以这样安慰自己。”
宾须无恍然大悟:“他是想自己做好人,让咱们去做恶人。”
巫马兄弟也急了:“这不是说笑话吗?他既然有心侍奉太子,岂有好名声自己包揽,恶名声推给君上的道理?此乃不忠,实该严惩。”
嬴政解释道:“孔孟老庄,我们的大师已经够用了,现在最缺的是实战者。这就是我不肯成全他的原因,毕竟我们手头上可用的人太少,纵是无情,终属无奈。”
正说着,衷耷拉着脑壳过来:“太子,他死活说不出来,棍子都打断两根了。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才怪!”嬴政笑道,“打不管用,那就换个招术。缭子先生血气方刚,吃软不吃硬,给我上美人计。”
“美人计……”巫马兄弟笑了,“太子啊,你看咱们这两头蒜,哪里有什么美人?”
嬴政盯着他说道:“你们不是有个妹妹巫马愁吗?”
巫马兄弟慌了手脚:“不是太子,咱们不能这样……”
嬴政打断兄弟二人的话:“你二人且听我说,难道你们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以后有个放心可托之人吗?缭子先生深谙兵法,又会写书,如此大才,如蛟龙在渊,如明月在天,纵无时运,也非泛泛。若遇机遇,必然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好妹夫,你们真的愿意错过吗?”
“不是……”巫马兄弟非常别扭,“太子,不是我们抗命,实在是……太子你听,他叫得那惨样,能有什么出息?”
嬴政大笑道:“他惨,是因为遇到了我。若他遇到的是别人,就该轮到别人惨叫了。”
“真的吗?”两人半信半疑,犹豫片刻,终于决定把宝押在嬴政身上。
巫马愁来了,她奉命过去安抚士兵缭,很细心地拿了块棉帕,替士兵缭揩试身上的伤,脸上的血。士兵缭呆呆地看着她,那呆滞的眼神,慢慢充满了期望与温情。
又过一会儿,巫马伤飞跑过来:“太子殿下,果然被你说中了,士兵缭真的知道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他招了。”
“还有呢?”
“呃,他还想继续招。”
“不行。”嬴政吩咐道,“这次该轮到本公子招了。”
嫪毐上马,环顾左右:“人呢?人都哪儿去了?”
他的马后只跟着一个拄着杖的府丁,满脸尴尬地看着他。
嫪毐急了:“怎么回事?你说话呀。”
“内侍大人,”那府丁哭丧着脸道,“没有人手了,咱们阖府的奴丁,全都被人家打残了。”
“是谁干的?什么时候?”嫪毐大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府丁哭道:“大人没听到动静,那是事出有因。别说大人您了,连我们这些挨打的倒霉蛋,都是事后好久才醒过神来,最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嫪毐大声喝道:“我不要听你在这儿给我诉苦,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府丁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单说小人这条腿吧,是那日小人负责防守三公府西路,大人的命令是官可以进,吏可以出,路人咱们不拦,闲人咱们不管,公子王孙更是随意,不得阻拦,更不许被贵人发现。我们只负责盯着三类人:一是建筑工匠,泥工瓦工一类;二是役夫,挖土和泥一类;第三类是给三公府工地运货的,无论运什么都不允许,只要这三类人出现,那就上前开打。第一次手下留情,还要给人家养伤的费用。第二次打伤,那就不给钱了。第三次还敢来,那就只管下死手,打死打残,都不能怪我们。这是嫪毐大人您的吩咐吧?”
“是本官吩咐的。怎么了?本官吩咐你干点儿活,还有金子拿,你不乐意吗?”
府丁哭道:“这不是乐意不乐意的事,是说那天小人负责把守三公府西边路口。当时我们有七八个兄弟,刚刚打伤了两个想进入三公府卖食物的商贩,砸了他们的摊子。然后我们兄弟顾盼自雄,感觉天下很无敌的样子。可是大人,当时不知为什么,我们心里总是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头。可到底哪儿不对头,却又说不出来。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不对头的感觉更强烈了。到这时,才有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有两个兄弟不见了。大家急忙分头去找,这一散开,就中了人家的招了。小人找到一条巷子,惊讶地发现,一个兄弟浑身是血倒伏于地。小人正待问是怎么回事,突然间眼前一黑,有人在后面用个布口袋,冷不丁地罩在小人头上,然后小人突感脊背疼,肋骨疼,尾巴骨疼,最后一下是大腿骨嘎嘣一声,然后小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嫪毐沉默片刻:“就是说,你们被人袭击了?那为什么不立即报官?”
府丁哭诉道:“大人啊,就算是报官,也得先有人把我们抬出来吧?”
嫪毐想了想:“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