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问你,三少爷这阵子可好?”
“三少爷好着哩!主了事,有了权,闲人成了忙人。”原来与自己无关,白三奴想。
“三少爷可说下……”爱丹说了一半,留了一半,并收回了目光。
白三奴本来晓得爱丹要说啥,却明知故问道:“说下甚了?”
“三少爷还是一个人吗?”爱丹改口道。
“可不是一个人。老太爷、老太太到处张罗着为他说媳妇,他就是推推辞辞不应承。”
“噢,原来是这样。三奴你说……三少爷……是不是……”
白三奴想,原来她是藕断丝连,还想着三少爷。莫不是真的叫我给他传话吧?他现在才明白,他和三少奶奶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哩,尽想好事。他只配给人家暗地里跑腿说话,穿针引线,事成了谁也不领他的情。他想起三少奶奶和三少爷谈婚论嫁时的往事,还不是做了一回替杨掌柜明修栈道,让杨爱丹和白永和暗度陈仓的好事。其中调盐加醋、神说鬼道、诓东哄西的鬼把戏,我不说谁能知道?不过,三少奶奶既是叫他来,总说明他还有用处,有用处就说明能看得起他。要不,为甚不叫别人,偏偏叫他呢!想到这里,又找回来些许自信,豪爽之气就涌上心头。
“有甚事您尽管吩咐,三奴照您的意思办就是。”
“那我就不藏墙墙说话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劳驾你探一下三少爷的口气,我孤身,他独自,看人家……”
白三奴疑惑地问:“您的那位老爷……”
爱丹不解地问:“我的哪位老爷?”
白三奴说:“就是在南方做官的那位嘛!”
爱丹自觉失口,赶紧改口道:“啊,我还以为你说谁呢,杨扬他爸无音无信,怕是随大清一块去了。我还等他做甚?”
白三奴暗道:“嫁一个男人不要她,嫁两个男人离开她,难道她还不回心转意?难道还不把眼光放低些,瞅一瞅眼面前的人,比如说我白三奴。”总之,爱丹的话给他头上浇了一瓢水,他的心冰凉冰凉。他看见爱丹还在等他的回话,就口是心非地说:“您是说和三少爷重搭台子再唱戏?”
爱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没说的,成一桩婚姻修一座庙,只要您看得起我,我白三奴就是把脚后跟跑得磨烂,也心甘情愿!”
只要有人抬举,白三奴就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经不住爱丹相求,他一口应承下来,颇有些成人之美的义胆雄心。
白狗蛋没敲门就闯了进来,见白老艄和三少奶奶坐着,不好意思地傻笑。
白三奴这才明白坐的时间太长了,渡口等着他开船,就说:“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白狗蛋临走,酸溜溜地扫了俩人一眼,又给白三奴使了个鬼脸。白三奴脸上火辣辣的,多少有些挂不住。要是为了自己,再多几个挂不住也值得。可是这是为别人跑腿啊,弄不好,好人真的要担了赖名誉。嗨,这就是我白三奴的造化!
爱丹说:“都是我害的,耽搁了你的事,你麻利走吧。哎,可不兴把这事宣扬出去。”
“怕甚,大不了让老夫人再盘问一回。”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赋闲在家的白鹤年有了闲心,亲自过问开三娃的婚事。他让娇娇叫来灵灵,和白贾氏一道来了个“二堂会审”。会审的结果和祁娇娇说的不差多少,人如其名,灵动中不乏灵慧。他和白贾氏说:“这个灵灵我看行,三娃的事就这么定了吧。”
白贾氏说:“事不宜迟,定了就娶。”
“行,就这么着。咱和三娃说说。”
白永和不知为什么叫他来。
“三娃,你见了灵灵?”白鹤年单刀直入地问。
“见了。怎么啦爷爷?”
“看样子你俩早就来往开了?”白贾氏问。
“谈不上来往,忘了那年乡试,我赌气回来的事了?”
“这么说,灵灵就是拦路属对的那位小女子?”奶奶好奇地问。
“就是她。”
“看不出,她肚里还有点墨水。”白鹤年说。
“说到她,我的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逞能,哪有三娃的赌气,要不是三娃的赌气,哪会有三娃的今天!”
“怨不得人家,只怨自己时运不好。回过头来想,即便去了京城又能怎样?八国联军攻进北京,西太后和皇上都跑了,还顾得上会试取士吗?退一步说,即便会考得中,封个一官半职,还不是随清朝一齐下台。要我说,说不准是灵灵帮了三娃的忙哩。”白永和为灵灵辩解道。
白贾氏一听,心里暗想“有门”。不怨别人怨自己,莫不是看上这个灵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