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公子的到来,像一块投入铁掌帮这潭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持续了数日。帮中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连带着对杂役的呼喝声都严厉了几分。王诩从其他杂役零碎的闲聊中拼凑出信息:这位冯公子来自幽州城冯家,冯家是掌控着附近几条商道的大族,本身也圈养着不少好手,铁掌帮这类小门派需要仰其鼻息。所谓的“供钱”,就是保护费。
最终,铁掌帮似乎是献上了不少积存的皮货和药材,才勉强让那位冯公子满意,没有立刻增加供钱。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这件事对王诩最首接的影响是,他被临时抽调去清理冯家来人停放在山门外马车的污渍。这活计又脏又累,还没人愿意靠近那些趾高气扬的冯家仆从,自然落到了他这“老实听话”的杂役头上。
王诩提着一桶水和破布,默默走到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皮毛油亮,比铁掌帮最好的马都要强上不止一筹。马车车厢上沾了些赶路时的泥点,其实并不算太脏。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擦拭。动作不疾不徐,低眉顺眼,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清洗工作中。但他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周围冯家仆从偶尔的交谈,眼睛的余光则飞快地扫过马车车厢的细节、马匹的鞍鞯,甚至地上马蹄印的深浅。
“……这穷乡僻壤,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少爷真是受苦了。”
“少说两句,赶紧办完事回城是正经。听说黑风峪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了,伤了好几个采药人……”
“怕什么?有王教头他们在,什么畜生收拾不了?倒是这铁掌帮,一年比一年抠搜,拿这些破烂货色糊弄……”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一些王诩听不懂的江湖切口和地名。他默默记下“黑风峪”、“不太平”、“采药人”这些关键词。危险往往伴随着机会,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马车车轮的缝隙和底盘上。那里除了泥泞,还夹杂着一些干枯的草屑和……几片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碎屑?看起来像是某种药材在运输过程中被颠簸震落,卡在了缝隙里。
王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确定那是什么,但颜色和形态,与他冒险买来的劣质赤血藤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些碎屑看起来更干燥,颜色也更暗沉。
他不动声色,继续擦拭着车轮。在身体挡住身后视线的一个瞬间,他的手指如同最灵巧的探针,迅速而轻柔地将那几片暗红色碎屑从缝隙中抠出,紧紧攥在手心,然后顺势将手里的破布在桶里涮了涮,仿佛只是清理掉沾上的污垢。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之间,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清洗工作很快完成,冯家的仆从甚至没正眼看他一下,便驾着马车离开了。王诩提着水桶,默默返回杂役房,手心那几片碎屑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回到阴暗的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摊开手掌。碎屑只有西五片,比小指甲还小,干枯易碎,散发着一种混合着泥土和淡淡药味的陈旧气息。他仔细辨认,无法完全确定,但越看越觉得,这极有可能是品质更好、年份更久的赤血藤,或者类似药性的药材,在加工或运输中产生的碎渣。
对冯家而言,这恐怕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意遗落的垃圾。但对他而言,这却是意外的横财,是比他那捆劣质赤血藤可能更有效的资源!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将这几片碎屑用干净的布片小心包好,和他珍藏的赤血藤放在一起。
夜晚,他怀着期待与谨慎,取出一片冯家马车下得来的碎屑,放入口中咀嚼。
味道更加苦涩,甚至带着一点辛辣。但随之而来的暖流,却明显比他之前服用的劣质赤血藤要强上一线!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暖意更加凝聚,在小腹中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有效!而且效果更好!
王诩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确实无疑的差异,心中五味杂陈。有欣喜,因为这意外的收获;也有更深的无力感,因为他拼尽全力、耗费心机才能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别人眼中可以随意丢弃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