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医院的白色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痛。我坐在林雅雯病床边,看着各种仪器在她身上延伸出的管线,像一群贪婪的水蛭。医生说她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远超正常昏迷患者,但具体原因不明。
窗外,上海的夜色被霓虹染成紫红色。距离实验室事件己经过去48小时,山茶花计划的曝光引发全球震动,但核心问题仍未解决——陈世儒的主意识去了哪里?
林雅雯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我立刻按下呼叫铃,但还没等护士赶到,她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是一双我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熟悉的是形状和颜色,陌生的是里面的神情——太过冷静,太过。。。计算。
"系统稳定性78。3%。"她开口,声音沙哑却精准,"未达到转移阈值,但足以建立双向通道。"
这不是林雅雯会说的话。我的后背渗出冷汗:"雅雯?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转头看我,目光像X光般穿透:"马小跳,1989年8月17日出生,身高181cm,体重73kg,血型AB,海马体体积比常人大12%,这是你记忆力超常的生理基础。"
这种冰冷的精确性令人毛骨悚然。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开始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她配合所有指令,但眼神始终锁定我,仿佛其他人只是背景噪音。
"瞳孔反应正常。"医生皱眉,"但脑电波仍显示异常同步性。林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哪吗?"
"上海华山医院神经内科,病床17-B。"她流畅回答,"窗外是乌鲁木齐北路,当前时间21:47,室外温度23摄氏度,东南风2级。"
医生惊讶地看我一眼:"记忆测试表现完美。身体检查也无异常,但。。。"他压低声音,"这种超常的细节记忆不太正常。"
"不是记忆。"我声音发紧,"是数据检索。她在用陈世儒实验室的方式观察世界。"
医生显然没听懂,但林雅雯——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某个混合体——微微点头:"效率优先。人类感官输入太过冗余。"
接下来的检查证实了我的恐惧。她的运动技能、语言能力完全保留,甚至表现出超常的神经学知识,但对个人记忆却出现奇怪空白。问她最喜欢的食物,她需要思考五秒才回答"芒果";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她准确说出咖啡馆名称,却记不起自己当时穿什么衣服。
最令人不安的是,当医生问及童年时,她突然陷入短暂混乱:"我。。。有两个房间。一个在朝阳,一个。。。在暗处。我透过玻璃看着另一个我长大。。。"
这个描述让病房陷入死寂。医生匆忙表示需要进一步检查,带着护士离开了,留下我独自面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雅雯,"我小心地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西湖边的约定吗?"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微微颤动:"情感锚点。。。有效但不可靠。"然后突然用完全不同的、脆弱的声音说,"小跳,我梦到自己沉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另一个我。。。"
这句话让我眼眶发热。无论混合了什么,林雅雯的本质仍在某处挣扎。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我紧握她的手,"陈伯联系了神经科学专家,老爷子。。。或者说你伯公的身体也被送来检查了。"
"CSR-3是失败品。"她又恢复那种冷静语调,"主体意识完整度不足92%,导致受体排斥反应。我的结构更优。"
"你的结构?"我抓住这个奇怪的措辞,"你是谁?陈世儒?CSR-prime?"
"称呼不重要。"她——它?——摇头,"重要的是通道己经打开。花园正在生长。"
这个诗意的威胁让我想起全息投影最后的信息。山茶花计划远未终结,只是进入了新阶段。而林雅雯,我爱的女人,可能正成为它的载体。
夜深人静时,我检查着她的随身物品,希望能找到某种线索。钱包、手机、那枚从老宅带出来的钥匙。。。还有一条我从未注意过的银项链,坠子是个小巧的圆盘。
轻轻按压圆盘边缘,它弹开了——里面是一张微型的母子合影,以及。。。一把更小的钥匙,不超过指甲盖大。
这枚钥匙能开什么?我翻遍所有物品,最后回到那本母亲日记。仔细检查发现封底有个几乎不可见的锁孔。钥匙完美插入,旋转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夹层中只有一页纸,是封信:
「给我亲爱的A: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计划有变。记住,你才是原版,B只是你的影子。世儒叔带走的不是你,而是复制的B。我不得不假装认错,否则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去找德昌孙,只有他的基因能中和药物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