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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在上(第4页)

拄杖无时夜叩门。

过故人庄

孟浩然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刘长卿

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

读这些古人的诗歌,最羡慕的是他们那个时代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叩门而进。那些田家、那些柴门之后是不设防的家园,他们处处都可以为自己找到风雪夜归处。

白马山的院子,南中国大山里的院子,都天生携带着侠客小说中的神秘感,或屹立于一座孤独的山头,或深陷于低矮的山坳,或藏身于柳暗花明的大林子里,或临水生长在竹与芭茅草的混居中……这些院子存在的方式原本带有强烈的隐世性。但,它大大方方坐落在那里的样子,又像把自己透彻地打开了,两手一摊,和平地说,来啊!

我真就去了,踏着陆游孟浩然们的足迹,沐浴着古风四处去串各种院子——我不用事先给主人打电话,不用为去窥探或打扰了别人的生活顾虑重重……似乎,满山的院子里都住着我的亲戚,要一张凳子坐、一口水喝都是理所当然。

我很是享受这种残存的农耕文明的脉脉温情……

我们去了山虎关水库深处的张家院子。它背靠大青山,面湖而立。或因离水太近,房子全建在了四五米高的石堡坎之上。一条几乎成六七十度角的石梯,斜斜地伸去有围栏的上院落,像是在死死地抵住那里,如同木跷在支撑踩高跷的人,便使得全木结构的张家大院既有岌岌可危之感,又有赫赫然的气派。

大院应该也有一二百年的光景了。现在仍看得出当年大户人家的排场——红漆残留的大圆木门和雕刻了繁复图案的花窗,都在细说当时的明月照耀下的荣华……

现在这里只住了一对老人,贫困户,每年都要拿国家的补贴。男人瘦小,身体像个还没发育成熟的少年。戴着一顶破旧的军帽,穿着厚实的蓝色化纤面料的西装。大夏天的,他干吗穿这种衣服啊?我看到细汗珠从他鬓角渗出来,淌过脸颊……他细细磨磨把竹竿砍成竹筒,又把竹筒砍成竹片片,好费神的活路儿。一大半天,他一直在做这件事,竹片片在他身边堆积如山,快把他淹没了似的。

我大声武气地问:你弄这些个竹片片来做什么?他答:烧火。

坐在围栏边的他家亲戚说,这个大院子乡里有可能打算来重新修缮。那时来这里可是要买门票了哟。

我站在危危高耸的上院落,望着没有一丝皱纹的天空和湖水,见着那位我们该称为婆婆的老人,利索地梭下那成六七十度角的陡斜石梯,抱一抱柴棒棒噔噔噔几步就爬上来,气都不喘一口,就暗笑自己:替古人担什么心呢?这是他们住了好些世代的家。他们在这里呼吸或叹息,从琐碎的日常间吮吸生命的能量,渐渐便与这里的房、大圆木门、雕了花的窗、陡斜石梯,甚至那些码在坎下美得像艺术品的柴火棒棒成为一体了,生与死,都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我倒更喜欢另一座临湖而立的杨家小院。从半山腰看去它完全是被装置在了诗经的《蒹葭》里,尤其是山里起雾的时候,它像一只飘摇在水中的船,让人为它的势单力薄捏一把汗……小院只住着一位大姐,姓杨,六十六岁了,去年老伴走了。

杨大姐也有儿有女,都在山外打工。问她一人守着院子怕不,“怕啥子,各人的家”。

喜欢杨大姐那张温和笃定、像我二伯母的脸——带着一种牺牲者的认命、无畏和圣洁!

她把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前屋后种瓜种豆,花红柳绿。她叹息道:一个人的日子也是日子。还得过。还不能马虎。

我们在她院子待了一上午,吹葫芦丝、拉二胡,闹喳喳的声响不成调,碰到湖水也就各自散开。她安静地坐在鸟雀窜来窜去的屋檐下,一半脸被阳光照亮,轮廓温柔;一半脸被阴影笼罩,像冰冷的崖山……而后,她起身去厨房忙活,递个头出来对我们说:晌午期(吃)了再走……

还有个大院子,就在公路下面。但一片挺拔笔直的银杉却把它藏得密密实实。如果不是里面偶尔传来弱弱的鸡鸣狗叫,你或许不会发现银杉林子里还有个偌大的院子。

我踏着小路松软的泥土去院子时,一只鸟翘着臀,拖着黄黑相间的尾巴在我前面慢慢地踱着步,像在给我引路,又像在陪伴……嘿,我认识你吗?我问它。

它回头,瞅了我一眼,扑吱地飞走,那么果断。阳光出来了,似乎是被五根手指头从什么地方一把捞起来又使劲弹出去的水花,一点一点洒在了树梢上,再滴落在草丛间。

院落寂静得让人怀疑它是否有人居住。前两次去都没见到过有人,自己推开门拿出条凳来在屋檐下坐起,喝茶看书……

怎么可能是无人居住呢?这家院子建得相当有个性和风格,凹字形,有七八根大木柱支撑起了长长的风雨廊。白墙、绿门绿窗,绿松石的那种绿,色彩的搭配暗地妖娆。这样的色彩运用,在川东农村实在罕见,一般都是白与灰色系或土黄色系的搭配模式,外观上不会掀起人的审美波澜。

它很像一个布好了景,只等演员上场的舞台——阔绰的坝子也是干净得一塌糊涂;农具像装置艺术一样摆放在了该摆放的地方;院前大丛的芭蕉树和仙人掌都是英气逼人,绿得肉墩墩的……

第四次去终于见到了主人。中年的夫妻俩正在拾掇红苕粉:一个把晒成片的裹成筒状,用刀切成圆盘形。一个把圆盘形解开,抖抻,呈条状,然后把若干条状捆在一起,挂在绳子上或置于簸箕里晒干。男主人说,晒还不能完全放在大太阳下,毒日头会一下把苕粉的那点精丝吸了去,苕粉脆了就不绵扎了,得在风雨廊里就着太阳斜过来的那点热度,慢慢阴干……

两人不急不慢伺候着苕粉。我说,你们这种手工操作好慢哟。他们说,没事个嘛,慢慢弄……我当时便决定要买他家的红苕粉了,难得有这种好山好水好空气好性子伺弄出来的吃食了……

我坐在他们旁边读海明威的《流动的盛宴》。那个大块头的美国佬正坐在巴黎的咖啡馆,为一个妙龄女郎心猿意马。二十多岁“巴漂”的他暗自思忖:“美人啊,我看着你呢。不管你在等谁,也不管以后是否还能再见到你,反正此时此刻你非我莫属……”接着海明威又决定要暂时离开阴冷的巴黎,去瑞士莱萨旺的一户农家乐待上一些时候。

对,没看错,海明威说的就是农家乐。说那里吃饭便宜,白天看看书,晚上可以和老婆睡在有柴火壁炉的房间里,暖暖和和……

在欧美,一离开城市,到处都是农家乐。记得二〇一四年我们在威尔士的一座大山里便住过这样的农家乐,每一条毛巾全是太阳的芬芳……

硬汉海明威啊,突然有点喜欢不硬汉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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