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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在上(第3页)

转山转水回娘家,我陡感人伦的美好,又被白马山爽朗的阳光灼了一下。接下来的对话更吓了我一跳:看她走路的劲头,以为她与我差不多大。她却又露出有点发黄的大门牙说:我七十好几了嗒。

(二)一年蓬

去鹿场的路上,低洼地开满了“一年蓬”。如果是乌云压过来,这一方荒野会显得特别颓废,灰色把“一年蓬”的绿叶白花全部剿灭,变成死气沉沉的一片混沌。但只要给一点阳光,白色的小花朵便透明清亮起来,绿色的细叶与枝干也有着不可思议的曼妙。

当然,一两枝“一年蓬”形只影单,哪会引人注目?必须是它们拖家带口的群居,它们一个村庄连接一个村庄地叠加,形成铺天盖地之势,就有意思了,它们成了可以淹没一切的力量!

一年蓬,菊科植物,性凉,味甘苦。可入药。具有消食止泻,清热解毒,截疟之功效。用于消化不良,胃肠炎,齿龈炎,疟疾,毒蛇咬伤。

它有好几个别名。却让我觉得完全是南辕北辙地彼此不搭调——

女菀、墙头草、瞌睡草、白旋覆花。

浪漫的让人想入非非,土的土得掉渣……

站在开满“一年蓬”的荒野上,脑海里会闪出《枕草子》里清少纳言描绘的那个画面:“五六月的黄昏。一名穿红色服装的男子,将青草整整齐齐地割下。”——用一种色彩去割下另一种色彩,亏她想得出来,让人有着奇怪的惘然。

一个过路的男人,站在花海的一角与我们聊了半天。这里的山民最多的财富就是揣着大把的时间,随时都可拿它们出来陪你玩。我一直不太清楚我们究竟聊了些什么……比如我们问:这“一年蓬”是天然的还是人栽的?他答:可能是野生的,也可能是人栽的。不太清楚;又问这座石头房子是谁建的。他答:可能是这里的人,也可能是山外的人,不太清楚……

他凡事都“不太清楚”地与我们聊了很久……一个过路的人,似乎是在山野里闲逛,等人聊天的人。

山中才几日,山下已千年。或者,山中几千年,山下才几日——山里山外时空的计算完全不一样……山下总是忙。忙得只争朝夕,偶尔休点闲,仍是手机在手,生怕漏掉了重要的人或事……人是那样猴刨刨活得瞻前顾后,不断刷存在感,生怕世界把自己忘在了脑后。

在山上,时间富得流油,盯个月亮都可大半夜。奇怪的是,时间总在不经意间又生长出来,仿佛取之不尽,该干的事情都干了……包括闲扯。

(三)紫菀

有几晚被一种叫紫菀的小花弄得有些伤感,想来想去,不过是与死亡有关。过去,死亡是很缥缈的东西,通身被文学艺术喷了一道漆,从书本或一些影像艺术中影影绰绰挨过来时,多少给人隔岸观火的美感;而人一过半百,死亡就像被大风刮过来的断枝残树,嗵嗵嗵,沉重地砸在你的屋顶上,甚至**。稍不留神,你就有亲人或朋友被死神强行掳走……

还是说说紫菀吧——

“紫菀,别名青苑、紫倩、小辫、山白菜、还魂草等;菊科紫菀属,多年生草本。通常生长于潮湿的河边地带,是一味中药,有治风寒咳嗽气喘,虚劳咳吐脓血之功效。花语:回忆、真挚的爱。紫莞传说为痴情的女子所化,为了早卒的爱人,在秋天静静开着紫色的小花等待爱人漂泊的灵魂。

“另一个传说是死去的人为了告慰爱人,在秋天时,坟墓的周围就会开出淡紫的小花。活着的爱人看着这小花,就像见到曾经的爱人一样,沉浸在美丽的回忆与思念中。”

看了这些文字才知为何这种小花有些戳心。死亡对人最大的惩罚并不一定是死者肉体的消亡,而是生者对死者思念的沉重——死亡这件事更多的是对还未死亡者的恐吓和羁绊。

尤其是思念,它是生者扛起来多么痛苦的行囊——那是一架刑具,背负它走完余生得靠勇气和麻木……

所以,在相爱的人之间,先逝者或许是幸福的,就像梵高所言,只要仍被人记得,你便依然活着。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死神的化身》。主演死神的是那时正当年、帅气爆棚的布拉德·皮特。他为了探究人们为何喜生恶死、好死也求赖活着,便化身为美男子乔布莱恩来到人间。他的不期而至不但搅乱了媒体大亨威廉姆帕里全家宁静的生活,更撩拨起威廉姆帕里女儿苏珊的芳心。

毋庸置疑,布拉德·皮特如果真是个死神,也会让女人们前赴后继扑上去的,更何况在电影中编导还为他设置了若干无法抵御的魅力:英国绅士的气质,文质彬彬,有双孩子般单纯和诗人般忧伤的眼睛,对任何人与事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善意。而在另一方面,死神也日益难以抵御人间的**:泳后苏珊滴着水湿漉漉的长发,一块散发着奶油香气的饼干,**漾着美妙音乐和女人曳地长裙的派对。更要命的是,他和苏珊深情至骨髓的爱!这种人鬼恋、阴阳恋,绝望,却又无比璀璨……而人间何曾是死神的栖息地?只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谁不把他驱逐出境?他得走了!他用令女人心碎的眼神对苏珊说:“我不想离去。”苏珊泪眼婆娑,心如刀割,恨不能追随而去……死亡在相爱的人之间已变得不阴险、寒冷、黑色了,反而彰显出它让生命蔓生出的无限柔情。就像卡夫卡所言:生命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它会停止。

地球多大点啊,哪能承受得了什么东西都没完没了地存在?包括情爱。所以它必须给一切生命一切事物一个删除键。而我们正因为已预知这个删除键早就埋伏在人生的某个角落,才会活得有所顾忌、收敛与珍惜……而且,渐渐也不得不学会接受死神,甚至去亲近死神。因为它本身就是生命的一部分。做到这一点的人,其实在世间便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反而获得了通往自由的车票……

我们已有那么多深爱的亲人、朋友去了那边。那边不会是凄清、陌生之地吧,会不会是另一个家园……所以心平气和地谈论一下死亡,就像在路边会不时遇到紫菀,与它相视一笑,各自释怀……还是女诗人辛波斯卡那首诗痛快——《谈论死亡,不带夸张》:如果有人宣称死亡是万能的那么,他自己的存在就证明了死亡并非无所不能……没有任何生命可以不朽即使是一瞬死亡总是迟了一瞬。

死亡总比生迟了那一瞬。先有生才有死啊!生,到底赢了它。

死亡也是一种公平、语重心长,甚至是希望!

三岛由纪夫的《晓寺》,主人公本多一直记得好友清显离世前对他说的一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一定会的。就在瀑布的下面……”

我也总相信会再见到父亲:在他所走过的路上。在我所走过的路上。

一院

游山西村

陆游

莫笑农家腊酒浑,

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

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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