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刘波,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顽劣坏笑,嘴角甚至沾着点午休流下的口水印。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胖子哪里会知道,几十年后他会变成一个被生活碾压得喘不过气、满脸油腻沧桑的底层打工仔。
看着这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前世能为自己两肋插刀的死党,陈凡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热流。既然老天让自己重活一回,不仅要逆转自己的人生,也要把这帮兄弟从未来的泥潭里拉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刘波递过来的纸团,上面像鸡爪子刨出来的一行字映入眼帘:“宇哥,放学去我家搞几把《魂斗罗》,弟兄们都去,缺你不开局。”
看着“宇哥”这个称呼,陈凡宇哑然失笑。初中时代的自己确实是这片家属院的孩子王,逃课打架玩游戏样样精通,唯一的软肋就是怕老爹老妈伤心。但现在的陈凡宇,壳子里装的是一个阅尽千帆的三十五岁老灵魂,哪还有心思去玩那种像素游戏?
他没有回复,将纸团随手塞进桌兜,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李秀兰抱着一叠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试卷走了进来。
“赵刚,把这些卷子发下去。”李秀兰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视全班,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学们,中考只剩最后一周了。大家要摆正心态,‘一帮一’小组要坚持到底。等以后你们步入社会就会明白,这种同窗情谊是多么珍贵。”
听到这话,赵刚和刘波极其默契地同时冷哼了一声。这一对“互助搭子”早己看对方不顺眼到了极点。
赵刚觉得辅导刘波这种学渣简首是浪费生命,毕竟他可是要冲刺市一高的优等生;而刘波心里更是把赵刚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孙子就是个梳着汉奸分头的马屁精,天天打小报告,也就是杀人不合法,不然早把他挫骨扬灰了。
李秀兰前脚刚走,赵刚就开始发卷子。
那种劣质油墨的独特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对陈凡宇来说,这味道竟然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感,那是属于九十年代特有的记忆。
然而,发着发着,陈凡宇眯起了眼睛。
这卷子并没有发给所有人。赵刚手里剩下的试卷还厚厚一叠,但他只发给了前几排的尖子生,以及像苏清这样的“特权阶级”。这些题显然是超纲的,或者是针对竞赛的拔高题,专门用来给优等生拉分的“秘密武器”。
“赵刚,”陈凡宇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班安静下来,“为什么只有一部分人有卷子?我们交的学费是假币?”
赵刚停下动作,扶了扶眼镜,眼神里满是轻蔑。
对于陈凡宇,他心里早就憋着火。这小子以前就是个混混头子,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更让他嫉恨的是,最近校花苏清竟然对这小子青睐有加!想起上学路上苏清拉住陈凡宇手腕的那一幕,赵刚心里的酸水都要溢出来了。
“这卷子是给尖子生冲刺用的,不是谁都有资格做。”赵刚嗤笑一声,那副神情像极了施舍叫花子的地主老财,“有些人的脑子,发了也是浪费纸。”
陈凡宇扫了一眼赵刚手里的卷子。好家伙,这不仅涵盖了初中三年的考点,还有不少刁钻的竞赛题。他前世虽然是个混迹商场的“老流氓”,但理科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要是没有这套资料突击一下,哪怕他现在思维再成熟,化学和物理也得抓瞎。
更重要的是,刘波这帮兄弟要是能把这套题背下来,哪怕是死记硬背,也能多拿个几十分,说不定命运就此改变。
陈凡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既然是学校印发的,那就是公共资源。哪怕我们这些差生拿去擦屁股,那也是我们的权利。你凭什么扣着不发?”
“没有了。”赵刚把剩下的卷子往腋下一夹,下巴扬得老高,“发完了。”
“我操!”刘波猛地拍案而起,那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颤,“赵刚,你特么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份破卷子你还要搞阶级分化?”
赵刚冷笑:“给你们这群猪脑子看,你们看得懂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火药桶。
“孙子你骂谁呢?”“信不信放学堵你?”“狗仗人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