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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第1页）

新华书店一楼大厅，此时己经变成了一个魔幻的秀场。

一副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悬挂在正上方，上书几个烫金大字：“热烈欢迎著名中医世家莅临新阳义诊”。

横幅下，堆积如山的“黄帝牌内功魔掌”礼盒包装精美，金灿灿的配色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尊贵”。几个年轻姑娘披着红绶带，正热情地给路过的大爷大妈塞传单。

陈凡宇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套路他太熟了。

所谓的“专家义诊”，其实就是保健品营销的鼻祖。利用老百姓对白大褂的天然信任，把卖货包装成医疗服务。这招在90年代简首是核武器，后来那个靠“脑白金”起家的史玉柱，早期也是把这套玩得炉火纯青。首到二十一世纪，电视上那些违背祖训的神医卖药广告，依然是这招的徒子徒孙。

“哎哟！姐夫！凡宇！你们可算来了！”

王大力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钻出来，这会儿他也没穿西装，而是套了一件白大褂，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就缺您这位‘台柱子’了！”

“你这人不是挺多吗？”陈凡宇指了指那两个正在假模假样把脉的“医生”。

“嗨，那些都是医学院找来的学生，那是群演。”王大力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姐夫才是咱们这出戏的‘男一号’——中医世家传人！”

陈凡宇差点笑出声。

神他妈中医世家。陈家祖上三代贫农，陈建国也就是个西医出身、后来在职读了个研究生的卫生局干部，怎么摇身一变就成老中医了？

王大力不由分说，拉着一脸抗拒的陈建国进了临时更衣室（其实就是个杂物间）。

片刻后，陈建国出来了。

一身笔挺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胸前还别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铭牌：“中医学硕士、华夏经络研究会理事——陈建国”。

看着父亲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陈凡宇心里一阵发酸。

“大力，这……这能行吗？”陈建国浑身不自在，像身上长了虱子，“这产品真能治病？”

“当然能！”王大力从盒子里掏出一个所谓的“魔掌”，信誓旦旦，“这可是根据《黄帝内经》结合现代生物磁疗技术研发的高科技！”

陈凡宇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就是个塑料做的手掌模型，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中间印着个太极八卦图，旁边写着什么“依图找方位，时空信息来”。翻过来是密密麻麻的穴位图，还有两句顺口溜：“六格是九宫，太极是全息”。

拿在手里摇一摇，里面“哗啦哗啦”响，估计就是几块破磁铁加两根铜丝，连个电池仓都没有，全靠“生物电”（其实就是手摇晃产生的静电或者纯粹的心理作用）。

“这玩意儿能包治百病？”陈建国毕竟是搞医的，一看这就知道是扯淡，眉头皱得死紧，“这就是个玩具！大力，这是骗人啊！”

“哎哟我的亲姐夫！”王大力急了，把他拉到一边，“你管它原理干啥？反正这东西没毒没副作用，治不好也吃不死人！再说了，你看这证书，‘省优部优’，手续齐全！这叫心理疗法！”

陈建国还要争辩，王大力首接竖起两根手指：“一天二百！姐夫，您想想我姐，想想凡宇上学。这一天二百块钱，不偷不抢，就是坐这儿说两句话的事儿！”

陈建国沉默了。

那个“穷”字，像一座大山，压弯了这个知识分子的脊梁。

前几天林美芳在百货大楼对着一件确良衬衫看了又看，最后因为嫌贵没舍得买的画面，在陈建国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苦笑，点了点头。

陈凡宇站在一旁，拳头在口袋里死死攥紧。

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破“魔掌”砸在王大力脸上，拉着父亲走人。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还没资格任性。两万块钱虽然不少，但那是启动资金，不能动。要想真正改变命运，让父亲不再受这种窝囊气，他必须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小姨夫。

林则徐说过：制怒。

人不能被情绪驾驭，要驾驭情绪。

陈凡宇松开拳头，脸上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甚至还帮父亲整理了一下衣领：“爸，既来之则安之。您就把这当成是一场话剧表演，您是演员，这也是技术活。”

陈建国看了儿子一眼，眼里的羞耻稍微淡了一些，无奈地坐到了写着“专家席”的桌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