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
看着眼前这个大腹便便的温州客商突然又折回来,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这年头做生意的最怕“回马枪”,不会是反应过来这是智商税,想退货吧?
谁知那胖子擦了擦满头油汗,一脸精明地说道:“兄弟,我看你这玩意儿挺受欢迎。刚才我想了想,我也想带点回去卖。再给我来西百个!”
王大力一听,心里的石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但他是老江湖了,脸上立刻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大哥,这可是高科技产品,核心芯片都是进口的,成本在那摆着呢。您这要七折,我得赔到底裤都不剩啊!”
“大家都爽快点。”温州老板也不废话,“七五折。要是销路好,以后我不止要几百个,几千几万个都有可能。”
几万个?那得是多少钱?
王大力被这张大饼砸得晕头转向,赶紧掏出一包红塔山,给对方递上一根,满脸堆笑:“成交!大哥爽快人!来,抽烟!”
两人吞云吐雾,交换名片。原来这胖子是温州柳市人,以前做低压电器发家,现在手里有闲钱,什么火做什么。
送走财神爷,王大力把名片往兜里一揣,对着陈建国得意地挤挤眼:“姐夫,都说温州人精明,我看是人傻钱多。这破塑料壳子,他居然当宝贝!”
陈建国没接茬,只是默默地整理着桌上的听诊器,眼神有些空洞。
而一旁的陈凡宇,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思。
“温州柳市……低压电器……”
这两个关键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尘封的记忆。
前世,小姨夫王大力就是因为贩卖假冒伪劣医疗器械被抓进去过,虽然因为涉案金额不大没判实刑,但也脱了一层皮。而那个时间节点,正是1990年的夏天。
作为后世研究过中国企业史的人,陈凡宇太清楚“柳市打假”意味着什么了。
就在今年七月,国务院专门发文整顿温州柳市的假冒伪劣电器。七部委联合督查,雷霆万钧。全镇一千多家门市被关停,几百个老板被抓。那是中国质量万里行之前最猛烈的一次打假风暴。
如果王大力这批“内功魔掌”真的跟着这个温州老板流向柳市,等到国家重拳出击查电器的时候,这种同样没有批文、粗制滥造的假冒医疗器械,绝对会被“拔出萝卜带出泥”。
破案了。
前世王大力的牢狱之灾,根源就在这儿!
陈凡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走到正做着发财梦的王大力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姨夫,这批货,不能卖给那个柳市人。”
“啥?”王大力正数钱数得开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外甥,“为啥不卖?这一单净赚一千多呢!你这孩子,咋跟你爸一样死脑筋?”
“姨夫,你看着我的眼睛。”
陈凡宇没有笑,那双原本属于少年的清澈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沧桑和威严,仿佛一个久居上位的审判者。
“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如果你把货卖给他,一定会出事。而且是牢狱之灾。”
王大力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手里的钱都差点掉了。他愣了几秒,突然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嘿……小宇,你这……在哪学的算命?忽悠人跟真的一样。别吓唬姨夫,姨夫是吓大的。”
“是不是吓唬你,很快就知道了。”陈凡宇收回目光,语气淡然,“如果你真进去了,记得让人来找我,我有办法捞你。”
“去去去!童言无忌!”王大力有些恼羞成怒,“我看你就是书读傻了。现在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看着吧,姨夫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陈凡宇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有些亏,不让他吃一次,他永远学不会敬畏。只要父亲不牵扯其中,王大力进去蹲几天反而是好事,正好磨磨他的性子,以后才好收服。
……
夕阳西下,一天的“演戏”终于结束。
王大力把厚厚一沓钞票在手心里摔得啪啪作响,满脸油光:“姐夫,猜猜今天赚了多少?净利润五百多!这是咱们一天的收成!”
陈建国脱下那身让他如芒在背的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那是你的收成,不是我的。”
陈建国看着窗外的残阳,声音很轻,却很硬,“大力,这种钱,赚着烫手。”
“哎呀姐夫,怎么又来了?凭本事赚钱,有什么烫手的?”王大力不以为然,从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和几张大团结,硬往陈建国手里塞,“给,这是说好的劳务费,二百!拿着给凡宇买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