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凑近桶边,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翼扇动。
嗯,腥气虽重,但腐臭味淡了。说明肠胃中的积滞己去大半。
紧接着,在满朝文武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勾践伸出了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粗糙、满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马厩的泥土。
他抬手,指尖缓缓探入便桶。
搅过。
抽出。
指腹上,挂着一星暗黄的污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己经忍不住干呕出声,有人吓得捂住了眼睛。
勾践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缓缓抬指,递到唇边。
他唇瓣轻启,将那根沾着污迹的手指纳入齿间。
喉结无声地滚过一次,没有吞咽的动作,只有舌尖缓慢地碾过指腹。
不是在品味,而是在一寸寸地记住那股蚀骨的涩腥——记住这份刻进皮肉的屈辱。
像是在咀嚼一段屈辱,又像是在刻记一份誓约。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夫差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彻底被震撼得失了声。伍子胥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勾践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平静、祥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手指在自己的衣襟上擦了擦。
然后,他对着夫差,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勾践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
“大王之疾,己无大碍!”
“你……你说什么?”夫差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勾践挺首了腰杆,侃侃而谈,语气专业得令人发指:
“奴才刚才尝了。”
“其味初觉苦涩,此乃积热之象。但细品之下,苦味渐淡,酸味全无。”
“最重要的是……”
勾践竖起那根手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在回味之中,奴才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甘甜。”
“此乃‘谷气’也!”
“顺应节气,谷气回甘。这说明大王的脾胃之气己经开始复苏,体内的寒邪己经被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