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岭的血雾在深入之后,呈现出更加诡异的形态。
它们不再是均匀弥漫的灰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林间缓慢蠕动、缠绕。有些地方雾气凝结成半透明的、暗红色的薄膜,覆盖在树干和岩石上,薄膜下仿佛有细微的脉动。空气里的甜腥气浓得化不开,吸入肺里带来阵阵烦闷欲呕的感觉,连思维都似乎变得黏滞。
柳青源走在前方,左手紧握那块焦黑的残片,右手平举“镇岳石剑”。残片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暗红光泽,石剑上浮现的银白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照亮前方数步的范围,将试图靠近的雾气压退少许。他脚步虚浮,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着,但眼神专注,紧盯着残片光芒的细微变化,调整着方向。
傅说背着妹妹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腐叶和的树根上,竭力保持平衡。傅婉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额头那搏动着的暗红印记,证明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识海中那点暗红光点传来的牵引感与柳青源手中残片的指引方向基本一致,这让他心中稍安,却也更加焦虑——必须尽快找到地脉灵髓!
“小心脚下。”柳青源头也不回地低声提醒,石剑指向左侧一片看似普通的草地。
傅说凝神看去,只见那片草地的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几株野草的叶片扭曲成怪异的螺旋状。他小心地绕开。类似这种被“蚀心印”能量轻微污染或产生畸变的地方,一路上他们己经遇到了好几处。有些只是植物异化,有些则隐藏着更危险的东西——比如突然从泥土中弹射出来的、带着倒刺的暗红藤蔓,或是雾气中骤然扑出的、只有巴掌大小却獠牙锋利的雾状怪影。全靠柳青源的石剑能提前预警并驱散大部分威胁。
“这红雾和异变,似乎是以某些点为中心向外扩散的。”傅说喘息着说道,他注意到越是靠近柳青源指引的方向,周围的异变就越明显、越密集。
“嗯。老师笔记里提到过,‘蚀心印’的力量会侵蚀地脉,污染节点,形成‘秽渊’。我们现在可能就在某个小型‘秽渊’的边缘。”柳青源声音嘶哑,“而地脉灵髓,往往就诞生在未被完全污染的节点核心,或者……在污染与纯净的交界处,就像蚌壳里的珍珠,是地脉自我净化对抗侵蚀的产物。”
所以地脉灵髓本身,很可能就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两人不再说话,保存体力,在愈发诡异险恶的环境中艰难穿行。光线透过浓郁的红雾,变成一种晦暗的、仿佛黄昏提前降临的惨淡色调,难以分辨时辰。
大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或许更久,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前方的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出现了一条被浓密藤蔓和扭曲灌木遮掩的狭窄峡谷入口。入口处的红雾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帷幔,缓缓流转,石剑的光晕照射上去,只能深入不到一丈就被吞噬。
而柳青源手中的残片,此刻却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泽变得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灼热。石剑也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银白光晕剧烈波动。
“就是这里了。”柳青源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峡谷里面,节点的能量反应很强。但……污染的气息也同样浓烈。里面恐怕不简单。”
傅说看着怀中妹妹气若游丝的模样,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柳青源点点头,没有劝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握紧石剑(受伤的左手勉强辅助),将剑尖对准峡谷入口,低声念诵起一段艰涩古朴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石剑上的银白光晕不再仅仅是散发,而是凝聚成一道纤细但凝实的光束,如同利刃般刺入前方的浓郁红雾!
“嗤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冷水,红雾与银白光束接触处,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大片大片的红雾被驱散、净化,露出后面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布满湿滑苔藓和畸形植物的狭窄通道。
“走!我撑不了多久!”柳青源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净化对他负担极大。
傅说不敢耽搁,立刻侧身钻入通道。柳青源紧随其后,石剑的光束始终指向前方,不断净化着涌来的红雾,在两人身后留下一条暂时“干净”的路径,但两边的红雾如同活物般翻滚着想要重新合拢。
峡谷内部比外面更加阴森。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暗红色苔藓和蠕动藤蔓的岩壁,头顶被浓密的、扭曲变异的树冠遮蔽,几乎看不到天空。脚下是滑腻的碎石和不知深浅的积水,积水的颜色是令人不安的暗红。空气中除了甜腥,还多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呓语的杂音,首接干扰心神。
傅说不得不全力运转“静心”符文,才能保持意识清明。柳青源显然也有类似的手段,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
通道曲折向下,越来越深。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嵌在岩壁里的、半石化的人类或动物骨骼,骨骼表面泛着暗红光泽;悬挂在藤蔓上的、如同巨大虫蛹般的暗红色肉瘤,微微搏动;积水潭中,偶尔有苍白的手臂一闪而过……
这里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峡谷,更像是一个被邪异力量长期浸染、改造的巢穴。
突然,柳青源闷哼一声,手中石剑的光束剧烈闪烁,几乎熄灭!前方红雾中,猛地探出数条碗口粗细、布满吸盘和尖刺的暗红色触手,朝着两人狠狠抽来!
“小心!”
傅说疾退,同时挥动短刀格挡。短刀砍在触手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声响,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触手的力量极大,带着腥风。
柳青源咬牙,将石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咒文声调陡然升高!石剑上的银白光芒轰然爆发,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将抽来的触手狠狠弹开!触手表面被银光灼烧,发出“滋滋”声响,冒出白烟,吃痛般缩回红雾深处。
但柳青源也付出了代价,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摇摇欲坠。
“柳兄!”
“我没事……快,继续往前走!它暂时不敢出来了!”柳青源擦去嘴角血迹,拔起石剑,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执着地指向峡谷更深处。
两人搀扶着,加快脚步。那低沉呓语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哭泣、诱惑。岩壁上的暗红苔藓开始散发出微光,光影扭曲,形成各种恐怖幻象,试图冲击两人的心神。
傅说紧守灵台,“静心”符文的光芒在识海中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背上的傅婉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身体微微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两人心神即将被幻象和呓语淹没的极限时刻,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
岩洞约有十几丈方圆,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但原本该是洁白或灰褐的钟乳石,此刻大半都染上了暗红色,只有最中心一小片区域,还保持着原有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乳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