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暗下去:“德国机床……怕不是老型号?维修配件全靠进口,坏了就得等。”
“我知道。”崔雪娥看着萧云洲,“可我们现在缺的是时间。你等得起三个月手工改锻,敌人不会等。冯·克劳伯己经在东界活动,赣系也没闲着。早一天有机器,就多一分主动。”
萧云洲没看她,也没看地图,只低头摸了摸怀表盖。
过了片刻,他说:“不行。”
崔雪娥眉梢微动:“为什么?这是最快的办法。”
“快,但受制于人。”萧云洲抬头,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今天他卖你八台,明天涨价要十吨矿;后天他卡住配件,你不给钱,机器就停摆。我们建兵工厂,不是为了给人打工。”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图纸上:“我们要的是自己能修、能造、能改的体系。借来的轮子,再快也是别人的路。”
崔雪娥没反驳,只是轻轻用帕子掩了下嘴,眼神却冷了下来。她没争,也没退,只说:“资金我会照拨,但你要想清楚,每一吨钢堆在那里,都是十万银圆的日息损失。”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依旧平稳,背影没一丝慌乱。
屋里只剩两人。
王麻子搓着手,低声:“她这话说得……也不算错。咱们确实拖不起。”
萧云洲没应,只走到灯下,坐下,闭眼。
王麻子知道他在做什么——用兵火图推演。
他没出声,只站在一旁,盯着那盏煤油灯。灯芯跳了两下,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色渐暗,院外传来巡哨换岗的脚步声。王麻子正想开口劝他歇会儿,忽见萧云洲睁眼。
那一瞬,他整个人像是换了副筋骨。
“成了。”萧云洲说。
王麻子一愣:“什么成了?”
“机床设计图。”萧云洲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一个轮廓——底座厚重,主轴垂首,滑轨可调,旁边标注着“手动进给”“铸铁基架”“可拆卸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