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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等不到的雨琪（第1页）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也在哭了，废弃码头的铁板在雨幕中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江八月蜷缩在生锈的集装箱缝隙里，单薄衬衫下嶙峋的脊背随着剧烈咳嗽起伏。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的半枚翡翠耳钉，金属边缘早己在皮肉里勒出暗红的血痕。

"雨琪！你回来！"他的嘶吼混着咸涩的雨水灌进喉咙，瞬间被轰鸣的浪涛吞噬。

岸边探照灯扫过他的脸，映出凹陷的眼窝里猩红的血丝，灰白的头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恍若垂暮老人。

谁能想到，三个月前的他还是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而现在，不过是溺亡在回忆里的疯子。

记忆的齿轮倒转回那个雨夜。他盯着手机屏幕上未发送成功的道歉消息，加班的办公室里只剩电脑冷光。

等他终于赶到车祸现场时，红蓝警灯在雨幕中交错成诡异的光网。搜救艇的探照灯刺破江面，每一次空捞上来的水草，都像在他心上狠狠绞了一圈。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腐坏的草莓酸味扑面而来。冰箱里那瓶酸奶早己发黑，瓶身上的唇印却依然清晰。

江八月颤抖着抚过那道印记，突然想起雨琪总爱歪着头说"等你喂我"。下一秒，酸奶瓶砸在地板上的脆响惊飞了窗外的夜枭，玻璃碴混着乳白色黏液，像极了沉入河底的那辆车溅起的水花。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只剩下寻找。警局档案室的门槛几乎被他踏破，堆满客厅的报纸被反复翻阅到边角起毛。

某个深夜，他在泛黄的新闻照片里发现可疑细节——车祸现场不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正仓皇逃离。这个发现让他在暴雨中狂奔五公里，却只在泥泞里找到半截断裂的翡翠项链。

匿名包裹到来的那天，天空同样下着雨。当看到雨琪泡水的手机时，江八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屏幕上凝固的"救我"二字让他浑身发冷，而那段模糊的视频里，隐约传来的急刹车声和尖叫声，成了每晚折磨他的梦魇。

如今，他成了城市里的幽灵。白天在大街小巷举着褪色的寻人启事，任人指指点点；深夜抱着流浪猫"汤圆"蜷缩在桥洞下，对着月亮呢喃情话。

每当雨夜，他总会回到废弃码头，把半枚耳钉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雨琪的温度。

而在百里之外的渔村，竹帘被海风掀起一角。夏雨琪倚在窗边，轻抚着脖子上的半枚翡翠项链。

老渔夫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首饰盒，让她每晚都在同一个梦里惊醒——暴雨中的公路、失控的车辆，还有一个呼唤她的模糊身影。

"丫头，该换药了。"渔夫和他的老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夏雨琪低头看着腿上狰狞的伤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翡翠吊坠上，晕开一抹诡异的红。

她不知道，此刻江八月正跪在警局门口，额头抵着冰凉的台阶，反复恳求重启调查；而在她床头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部泡水的手机，锁屏密码正是他们的纪念日。

雨越下越大，命运的丝线在雨幕中纠缠成结。一个在执念中逐渐腐烂，一个在遗忘里寻找真相，而那半枚翡翠耳钉，始终带着未干的血迹，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江八月蹲在垃圾桶旁，用树枝拨弄着半块发霉的草莓蛋糕。奶油裱花早己发黑，却还留着歪扭的"生日快乐"字样，那是雨琪去年亲手做的，他当时嫌丑，现在却对着腐坏的甜腻气味干呕。

指腹蹭过蛋糕盒内侧她画的歪歪扭扭爱心，突然抓起蛋糕往嘴里塞，霉斑混着泪水呛得他剧烈咳嗽。喉咙里泛起的酸涩让他想起从前，每次加班回家，雨琪总会端来温热的蜂蜜水，嗔怪他不爱惜身体。

雨夜里的便利店暖光刺得他眼睛疼，货架上的草莓酸奶被他全部买下，堆在公寓地板上排成圈。他跪坐在中间，用小刀在每个瓶身上刻她的名字，首到刀片卷刃，血珠滴在"琪"字最后一笔。

某瓶酸奶突然滚落，撞开了积灰的抽屉，掉出她没织完的围巾——毛线团还缠着根白发，是他上周在码头被警棍打伤时蹭上的。

那时他固执地守在事故现场，被巡逻警察当作闹事者驱赶，额头的伤口血流如注，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雨琪落水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