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弄清他的意图,但裴汐芷亦隐约觉得,这件事如果追究下去自己也会变得困窘,便也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谢谢你招待我吃晚饭。”
雷赫轩轻咳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厨房,发现小满居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在客厅里稍微休息一下,我送小满回房间。”雷赫轩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中的小满抱了起来。
女生点了点头,缓步走向客厅的方向,耳畔忽而传来温柔的沙沙声。
“是下雨了吗……”她一边自语呢喃着,一边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抬手拨开了窗帘。
细密绵延的夜雨温柔了沉甸甸的暮色,星月的微光掩蔽于乌云之后,却丝毫没有阴翳的压迫感,视线尽头的灯光与霓虹在雨幕的笼罩下,泛着暧昧的暖色调。
裴汐芷不由自主地拉开了落地窗,一抹泥土的清香伴随着微凉的风迎面而来,而这一刻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偱声回过头去——
如瀑的长发伴随着她回头的动作微微扬起,漆黑的眼珠比沦为背景的夜色更纯粹,在确认来者的那一刹那,绽开毫无防备的笑意。
雷赫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忽然屏住呼吸。
“谢谢你今晚邀我来。”心里不再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了,尽管事情并没有解决,未来也没有变得更美好,这一刻,裴汐芷只觉得放松和安心。
“如果想要道谢的话,以后就常常过来吧。”他迈开步子,与她并肩站立在落地窗前。
“如你所见,除了佣人,家里常常只有我和小满两个人。”裴汐芷还未接话,雷赫轩便再度开了口,“父母热衷于科研工作,在我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怎样做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所以,不知不觉就养成了非常恶劣的个性。”
“恶劣什么的……”她以否定的语气轻声重复道,同时心里暗暗觉得,他未免对自己的评断太过严苛了。
“逃课打架拉帮结伙,对于接近我的女生来者不拒,关于我的各种传闻也变得越来越荒谬。”雷赫轩一边说着一边苦笑起来,“说到底,只是一个孤单的问题儿童罢了。”
裴汐芷没有说话。
她抬起眸,落地窗的玻璃映出男生的侧脸。
那么好看的轮廓,眼神却无比寂寞。
“自从小满的父母去世之后,我就不再过那些荒唐的生活了,除了要照顾小满,我也不能因为那么幼稚的理由透支自己,总是不负责任地把自己置于险境。”他停顿了一下,笑着叹了口气,“啊,虽然流言还在继续。”
裴汐芷亦颇有同感地笑起来。
果然,从袁媛那里听来的那些话,无法和眼前这个人挂上钩啊。
“我承认,一开始利用小满来接近你的我,非常卑鄙。”雷赫轩低下了头,一改方才自嘲的模样,表情变得有些窘迫,“第一次在学校约你的时候也是,只会大剌剌地扔直球,完全不知道什么技巧,说白了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其他方法讨好你。”
“……诶?”
话锋转变得太快,女生不由得愣在那里。
“而现在,我要再度提出一个拙劣的建议。”他似有意地稍稍别过脸去,掩藏起自己的表情,“请你听完之后,不要生气。”
裴汐芷仍然没有完全参透他话中的意思,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只是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短暂的停顿之后,雷赫轩兀自说了下去。
“我的父母一直以来便对我疏于照顾,或许是出于歉疚,在物质方面,他们从不吝啬给予,所以这几年下来,我存了一笔钱。”,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干涩,不敢去看她现在的表情,仿佛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个数目能不能算大,但是我想……应该可以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不……”这一刻才参透他话语中的意思,裴汐芷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如果你感觉到过意不去,可不可以请你……”雷赫轩仿佛一鼓作气一般扬起了声音,在临界处却又微妙地停顿了下来,缓缓地抬眸,与她视线相接,“和我在一起?”
轻颤着的尾音融化在空气里,耳畔只剩下落雨的沙沙声。
裴汐芷维持着僵立的姿态站在那里,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心中弥漫着无法名状的情绪,还有许多迷惘与困惑,每一个都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抱歉,你果然……在生气吧?”雷赫轩干笑了两声,抬起头胡乱地拨了拨后脑的头发,“哈哈,不如说,生气才是正常的啊,我好像又说了一些卑鄙的话。”
“……”裴汐芷仍然没有接话。
并不是刻意以沉默来反抗他的提议,也不是慌乱而无措地选择了逃避,而是,她对现在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是啊,她应该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