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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挖骨（第1页）

午夜，废弃的棉纺厂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夜风穿过破窗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荒草起伏，影影绰绰，比上次来时更添了几分阴森不祥。

林墨和老张在围墙缺口处碰头。老张也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是工兵铲、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绳索、急救包，甚至还有一小瓶高度白酒和一卷红布——都是他按照“老规矩”准备的。

“墨仔，这地方……”老张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感觉比上次还邪性，静得吓人。”

林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右眼全开，扫视着厂区。灰黑色的阴气比上次更加浓郁、活跃，在厂房废墟间缓缓流动，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空气中那股陈年怨念和死亡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尤其是主厂房方向，那里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在缓慢地、不祥地脉动。一种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地飘来，比上次清晰，也更加凄厉，充满了痛苦、焦躁，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是因为周明浩的恶化，刺激了她？还是赵建国的死讯，以某种方式被她感知到了？

“张哥，你跟紧我，别乱看，别乱摸，尤其别踩到看起来奇怪的坑或者凸起。”林墨低声嘱咐，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根沉重的乌黑铁钎，握在手中。入手冰冷沉重，但那股沉凝的煞气，让他稍稍心安。

“放心，我只看路，只看你后背。”老张握紧了强光手电和工兵铲，眼神锐利，保持着当年侦察兵的警觉。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上次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主厂房后方摸去。荒草没过小腿，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墨右手持钎，左手手腕上虽然只剩下五枚黯淡的铜钱，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配合铁钎本身的煞气，将试图缠绕上来的阴冷雾气逼开些许。

上次来，那些“劳作印痕”只是麻木围观。而这一次，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由灰黑雾气构成的模糊人形轮廓，似乎“醒”了更多。它们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而是时不时地停下动作，将“面孔”转向他们移动的方向，那空洞的“视线”仿佛带着冰冷的审视和……隐隐的排斥？仿佛他们的闯入，打扰了此地某种病态的平衡。

空气中弥漫的麻木与疲惫，掺杂进了一丝躁动。

“呜……我的……手……”

飘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更加清晰，来源方向，正是锅炉房后方，北墙附近。

“这边。”林墨凭着记忆和吴伯的描述，绕过主厂房残破的侧墙。后面是一片更加荒芜的空地，杂草更加茂盛，散落着更多锈蚀的金属废料和破碎的水泥预制板。一座低矮的、烟囱倒塌了一半的红砖建筑，就是曾经的锅炉房。

锅炉房后面，地势明显低洼下去，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地。凹地里，荒草更加稀疏，露出大片灰黑色的、板结的泥土，混杂着白色的、类似石灰的硬块，和一些说不清成分的、色彩斑驳的工业废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像是化学试剂和腐殖质混合的怪味。

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废酸碱池所在地。几十年雨水冲刷、自然填埋，早己看不出池子的形状，但那股不祥的、沉淀的阴冷气息，却比厂区其他地方都要浓重得多。

右眼的刺痛感骤然加剧！视野中，这片凹地中心偏北的位置，灰黑色的阴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的墨汁，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首径约两三米的、不太明显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着最为浓烈的怨毒、冰冷、痛苦，以及一种被深埋地下的、窒息的绝望。

就是那里！刘玉芬的尸骨，应该就埋在漩涡中心的正下方！

“找到了，大概位置。”林墨指着那片阴气漩涡，对老张低声说。

老张虽然看不见阴气，但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地方的不同寻常，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点点头，放下登山包，拿出工兵铲：“怎么挖？”

“我来。你用强光手电帮我照着，注意西周动静，尤其是那个厂房方向。”林墨将铁钎插在脚边，接过工兵铲。铁钎煞气重，不适合用来挖掘可能埋有怨灵尸骨的地方，容易刺激对方。工兵铲是普通钢铁，反而好些。

他走到阴气漩涡的边缘，没有立刻下铲，而是先拿出那包“净秽粉”，绕着大概的挖掘范围，小心地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灰黑色的土地上，并未立即融化，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霜。右眼看去，粉末接触到地面阴气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将最表层的、活跃的阴秽之气稍稍逼退、净化，形成了一圈肉眼难见、但确实存在的、相对“干净”的隔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