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德丽德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不过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跟他炫耀自己以前过的那种富家小姐的生活。
“我父亲有一辆小马车,家里有三个仆人:一个厨师、一个女佣,外加一个打杂的。我们家种了很多很漂亮的玫瑰花,从门口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问一句这房子是谁家的,因为那些玫瑰花实在太美了。当然了,跟店里头那些姑娘搅和在一起确实有点难为我,毕竟我以前接触的都不是这个阶层,有时候因为这个我真的不想在职场上混了。你可别以为我是瞧不起这份工作,我只是不想跟这种阶层的人搅和。”
他们正面对面坐在车厢里,菲利普同情地听着她说的话,心里非常快乐。他被米尔德丽德的天真逗乐了,心里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她的脸颊上有一抹很淡很淡的红晕。菲利普心想,要是可以吻她的下巴尖,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你走进店里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个地地道道的绅士。你父亲是专业人士吗?”
“他是医生。”
“嗯,是不是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一看就知道。”
两人从火车站出来,一起往前走。
“我说,我想请你再跟我一起看一次剧。”他说。
“我无所谓。”她说。
“也许你可以开一开金口,说一句‘我很乐意’。”
“为什么?”
“算了,咱们定个时间吧。星期六晚上你有空吗?”
“有空,星期六晚上可以。”
两人安排了一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她住的那条街街角。她向菲利普伸出手,菲利普握住了。
“我真的很想叫你米尔德丽德。”
“爱叫就叫吧,我无所谓。”
“那你也叫我菲利普好吗?”
“想得起来我会叫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叫你凯利先生更自然一些。”
菲利普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一下,她却往后一仰。
“你干吗?”
“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他呢喃道。
“不要脸!”
她猛地把手一抽,匆匆往家里走去。
菲利普提前买好了星期六晚上的票。米尔德丽德星期六不能提早下班,所以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她打算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一件礼服,下了班以后抓紧时间在店里换好。女经理要是心情不错的话,七点钟就可以放她走。菲利普说好七点一刻在外面等她。他望眼欲穿地盼着这次约会,因为他感觉看完戏出来,坐在去火车站的出租马车上,米尔德丽德应该会让他吻她。汉森马车[279]为男人搂住女人的腰肢提供了各种方便(比起现在的出租车,这是汉森马车略胜一筹的地方),那种快乐完全可以值回票价。
星期六下午,为了跟米尔德丽德确认一下当晚的约会,菲利普又去那家店喝茶,正好碰上那个长着漂亮胡子的男人从店里出来。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叫米勒,是个入了英国国籍的德国人,给自己取了个英国化的名字,已经在英国生活了很多年。菲利普听过他说话,虽然他的英语说得很顺溜,也很自然,但是那个腔调还是跟地道的英国人不太一样。菲利普知道他在跟米尔德丽德眉来眼去,对他嫉妒得要命,不过还好米尔德丽德性情冷淡,这个平时让他痛苦的毛病,现在反倒给了他几分安慰;他觉得米尔德丽德没办法疯狂地爱一个人,所以对手的处境肯定比自己好不到哪儿去。可是现在他的心沉了下去,担心这半路杀出来的米勒会让他万分期待的约会泡汤。他提心吊胆地走进店里。他心仪的女招待走到他面前,记下他要的茶,很快就给他端了过来。
“真是太对不起了,”她说,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难过,“我今晚上去不成了。”
“为什么?”菲利普问。
“别板着个脸嘛。”她笑了笑,“这事儿不怨我,怨我姑妈。她昨天晚上突然病了,家里的女佣今晚又正好休班。没办法,我必须得回去照顾她。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吧,你说是不是?”
“没关系,我晚上送你回家好了。”
“可是你票都买好了呀,浪费了多可惜啊。”
菲利普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票,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
“你这是干吗呀?”
“你觉得我会一个人跑去看什么垃圾歌舞剧?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
“可是你不能送我回家。”
“你约了别人了?”
“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天底下所有的男人一样自私,就知道想着你自己。我姑妈不舒服又不是我的错。”
“你在这里干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