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里克住了口。然后,他又说:“我只想离开这个糟糕的部队。”
“我想我们可以配合你这项要求,”弗兰克尔冷冰冰地说,“而且会很快。”
“只要给我一张纸就行,我要放弃服役。”
“等一下——齐姆中士!”
“在,长官。”刚才很长一段时间,齐姆都不发一言。他只是站着,眼睛直视前方,刚硬得有如雕像,一动不动,只有下颌肌肉微微抽搐。我看着他,确实瞧见了一只青肿眼眶——真漂亮。亨德里克肯定冷不防地给了他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弗兰克尔上尉也没问——也许他只是猜想齐姆撞到了门,或许稍后齐姆会觉得想要解释。
“你的连有没有照规定要求,公布相关条文呢?”
“有的,长官,每周日早上都公布并且记录。”
“我知道有,我这么问只是为了留个记录。”
每周日,在教堂集合号吹起之前,他们叫我们列队,大声宣读《军事部队法律及条例》的纪律条文。这些条文也会张贴在告示板上,就在勤务兵帐篷外面。没有人太用心——这就是另一项操练而已;你可以站着不动,睡过去。我们大概只会注意一件事,如果真会注意的话,就是我们称为“坠机三十一条”的东西。毕竟,教官们要确保你吸收了所有需要知道的条例,并且牢记在心。“坠机”是像“起床号石油”“帐篷千斤顶”那种老套的笑话……其实是三十一条重罪。时不时有人吹牛,或是指责别人,说是发现了第三十二条——这些事总是很荒谬,通常令人憎恶。
“攻击上级……”
突然间,一点都不好笑了。打了齐姆?为了那个就要吊死一个人吗?哎呀,连上几乎每个人都试过打齐姆中士,甚至有几个人碰触到他——在他指导我们徒手搏击的时候。他先让其他几个教官跟我们练练,在我们开始觉得有自信,相当不错之后,他会接手跟我们过招——然后会教我们精益求精。哎呀,啧啧,有一次,我还看到铃见打昏他呢。布龙斯基泼水叫醒他,齐姆站了起来,咧嘴一笑,两人握握手——随即把铃见摔到天边。
弗兰克尔上尉环顾四周,对我打了个手势:“你,联络团部。”
我笨手笨脚地做,看到一个军官的脸冒出来,我就退后一步,让上尉接电话。“人事行政参谋。”那张脸说。
弗兰克尔利落地说:“第二营营长问候团长。我需要并请求军法官开庭。”
那张脸说:“伊恩,你什么时候需要?”
“请他尽快来。”
“马上办,我相当确定杰克在总部。条文与姓名呢?”
弗兰克尔上尉说明亨德里克的身份,也提供了条文编号。荧幕上那张脸吹了一声口哨,脸色变得凝重。“马上来,伊恩,如果我找不到杰克,我会自己过来——只要先向老大报告一声。”
弗兰克尔上尉转身看着齐姆。“押送的人——他们是目击者吗?”
“是,长官。”
“他的分队长看见了吗?”
齐姆几乎没有犹豫:“报告长官,我想是的。”
“找他来。有谁穿着动力服往那边去吗?”
“有的,长官。”
齐姆打电话的同时,弗兰克尔对亨德里克说:“你希望找哪几个目击证人为你辩护?”
“嗯?我不需要任何目击证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把文件给我吧,我要离开这里。”
“别急,要不了多久。”
在我看来,果然没多久。不到五分钟,琼斯下士穿着“指挥者”动力服跳进来,两臂托着马哈茂德下士。他一放下马哈茂德便跳走了,这时候,史匹克斯玛中尉走进来。他说:“上尉,下午好,被告与证人都在场吗?”
“都准备好了,杰克,交给你了。”
“记录器开了吗?”
“现在开了。”
“很好。亨德里克,请上前。”亨德里克照做了,一脸困惑,仿佛他的神经就要开始爆裂。史匹克斯玛中尉利落地说:“战地军事法庭,由柯里营的第三训练团团长F。X。马洛伊少校下令召开,根据地球联邦军事部队法律及条例,按照训练与纪律指挥部总指挥官核定之一般命令第四号。职责军官:伊恩·弗兰克尔上尉,机动步兵第三团第二营营长。本庭:杰克·史匹克斯玛中尉,机动步兵第三团第一营营长。被告:亨德里克,新兵号码RP7960924。条文:第9080条。罪名:攻击上级长官——在地球联邦处于紧急状态时。”
我没想到一切进行得那么快。我竟然被指定担任“法庭执行员”,奉命“带走”证人,请他们在外面候传。我不知道如果齐姆中士不想离开,我要怎么“带走”他,但他用眼神向马哈茂德及两名新兵示意,他们都去了外面,在听力可及的范围外。齐姆走到旁边,跟其他人隔了一段距离,只是等候着;马哈茂德就地坐下,卷了一支烟——不得不弄熄,因为他第一个被叫进去。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三个都作了证,说的与亨德里克叙述的经过差不多。齐姆根本没被叫到。
史匹克斯玛中尉对亨德里克说:“你想要交互诘问证人吗?如果你希望这么做,本庭会协助你。”
“不必。”
“立正,对本庭说话的时候,要称呼‘长官’。”